第2062章 他们什么都不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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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年剿匪，我们一个派出所副所长，被土匪捉去，砍了头挂在城门上，挂了三天。”
“六几年追逃犯，我那个兄弟赵大虎，你看他，”他指了指轮椅上的赵大虎，“两条腿，就是那时候没的。”
“八几年严打，我们局里两个年轻民警，追一个杀人犯追到山里，跟人搏斗，一个被捅了七刀，一个摔下悬崖，两个都没回来。”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像是沉进了回忆里。
满屋的老人都跟着红了眼。
张秉南那个一辈子解剖了几百具尸体、见惯了生死从来没掉过泪的老法医，此刻也掏出洗得发亮的布巾，擦了擦昏花的老眼。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干了一辈子法医，给多少死者讨过公道。我就是怕，以后春奉再也没人敢给老百姓讨公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张秉南退休之后，返聘在局里带了三年年轻人，后来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家。
他带出来的两个徒弟，现在都是局里的技术骨干，可他知道，技术骨干和技术骨干不一样。
有人的技术是拿来办事的，有人的技术是拿来混饭的。
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法医的鉴定报告也要看人下菜碟，那春奉的老百姓还能信谁。
李满仓把茶缸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茶缸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他也不擦。
“老张说得对。我当了一辈子派出所长，从户籍民警干到所长，什么案子没办过？什么人不认识？那时候老百姓丢了鸡都来找我，半夜敲门我也起来。”
“现在呢？如果现在老百姓到派出所报案，先看你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笑脸相迎，没关系的晾你半天。那就让我们的血白流了。”
赵大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闷声哼了一下。他的哼声跟李满仓不一样，李满仓的哼是气的，赵大虎的哼是从胸腔里往外挤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老牛在喘气。
他坐在轮椅上，两条腿一动不动，可上身往前倾，两只手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咯吱咯吱响。
“我不说江昭阳。”赵大虎终于开了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一点含混，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说那个赵宝成。他不过就是说了句不该说，就被弄去扫厕所了。”
“扫厕所！一个公安，江昭阳一句话就去扫厕所了！”
他越说越激动，轮椅都被他摇得动了一下。
陈桂兰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大虎，你慢点，别急。”
赵大虎喘了几口粗气，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任何人。
他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牙咬得咯嘣响。
郭凡尘的胸口像被一块滚烫的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五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他们一个个都快埋进土里了。
他们图什么？图升官？图发财？
他们什么都不图。
郭凡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凉得发苦。
孟庆山看着郭凡尘，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含糊：“郭书记，我们几个老家伙没有私心。”
“再过几年，我们都要埋进北山的烈士陵园，跟我们那些老兄弟作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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