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苟活，从不是无罪的借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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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的元衍天尊，哪里有半分品茶悟道的心境。
琼浆入喉，本该温润道体、滋养神魂的灵茶，落入口中、沉入心底，只剩彻骨的苦涩，绵延不绝，浸透四肢百骸。
是茶苦，更是命苦。
同出上古纪元，同历浩劫倾覆，同辈之人登临绝巅，执掌幽冥天道，布局万古棋局。
唯独他们一众旧世残尊，自斩道基，蜷缩混沌，苟活度日，如今更是沦为他人局中祭品、铺路资粮。
万般滋味，尽数化作杯中涩意，堵满胸臆。
“怎么，是茶水不符合胃口嘛？”
阴天子眸光澄澈，早已洞穿他心底所有惶然、不甘与唏嘘，看破其全部心境，却故作浑然不知，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茶水很妙。”
“只是…………”
元衍天尊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万般唏嘘皆凝于胸，话至舌尖，却终究尽数咽回，最终只得幽幽一叹，“我们……我们错了嘛？”
不问杀伐，不问棋局，不问生死。
只问万古苟存、隐忍蛰伏、死守旧道、静待仙路，这穷尽一生的执念，到底是不是一场错。
阴天子缓缓摇头，眸底无戏谑、无漠然，只剩一片看透万古兴衰的平淡，轻声笑道：“你们从未做错。”
“错的从不是尔等苟活求生，亦不是贪恋造化、觊觎超脱。”
“是旧道已穷，残天难留故人。”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罗酆山万古道纹轻轻流转，映照出无数湮灭的纪元残痕。
“上古大劫，天道崩碎，旧序覆灭，天地早已更迭。你们不甘落幕，自斩道基，藏于混沌夹缝，以残躯续命，守一缕旧世道统，求生何错之有？”
“可大势如此，岁月无情，大世轮转，从不由人。”
“你们守的是覆灭的旧天，恋的是凋零的古道，盼的是不复存在的仙途。”
“天地已然开启新章，尔等万古残灰，滞留当世，本就是逆了时序、悖了天道……”
话音清淡，却字字如惊雷，震彻元衍天尊神魂。
元衍身躯微颤，眼底满是茫然与悲凉。
“所以，你帮那个丫头，屠戮曾经的道友，为的是什么？”元衍沉声追问，带着最后的不甘与费解。
“没有为什么。”
阴天子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仿佛杀伐残尊只是寻常道途琐事，“只是因为，本帝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再加上昔日与其论道，吾输了一筹，依约助她一程。”
他抬眸望向混沌远方，眸光幽深莫测。
“世事万古一成不变，旧道走到尽头，皆是覆灭消亡。按照此世的规则，她不可能证道：“至尊”。”
“可此女，偏不信命，杀伐证道，逆势逆天，她欲跳出古今桎梏，以妖身成为此世第一尊妖族“至尊”。”
“本帝好奇啊，挣脱旧局、开辟新道的她，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而这，也是吾出手相帮的缘故。”
听着阴天子的解释，元衍天尊彻底沉默了。
良久，良久。
元衍天尊怅然轻叹，心中彻底释然，也彻底绝望：“原来如此，那你动手吧。”
他已然勘破结局，大凶卦象早已注定宿命，再多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话。
阴天子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玄色袍袖轻拂，吹散身前缭绕的幽雾轮回气，语气带着几分漠然从容：
“本是要杀你的，过去的就该逝去，无一例外，旧尊、老怪，皆为祭材，就该尽数清算。”
“但念你同为过去道友，且蛰伏万古不易，着实可怜。”
“这样吧，你随本帝一同，推演天机，锁定剩余混沌残尊、老怪的隐匿位置，待此事了结，大局落定之后，本帝放你离去。”
话音微顿，阴天子眼底掠过一抹深邃流光，并抛出旁人难以抗拒的许诺：“甚至，时机得当，本帝还会赐你一份无上机缘，助你脱旧道桎梏，褪去残尊之身，觅得真正超脱之机。”
元衍天尊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死寂的悲凉之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万古以来，他自斩道基，困于残躯，受旧道反噬，被天道桎梏，早已断绝了再进一步的可能，只能坐等大世落幕、仙路开启，苟求一线缥缈生机。
可眼前之人，执掌轮回、另辟新道，手握超脱万古的底蕴，其口中的机缘，绝非寻常造化可比！
一边是身死道消、化作铺路薪火，葬于棋局之中；
一边是苟活余生、静待机缘、有望挣脱旧道宿命。
这还用想嘛？
山巅幽风徐徐吹过，吹散了旧世执念，也吹落了万古傲骨。
元衍天尊沉默片刻，终是俯首，声音沙哑低沉：“晚辈……遵命。”
………
混沌深处。
接连不断的道崩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声轰鸣落幕，便代表一尊蛰伏万古的老怪彻底陨落，道途归零，灰飞烟灭。
“又陨落了一尊！”
有残尊隔着层层虚空壁垒感知噩耗，声带发颤，满是惊惧与惶然。
短短数日光阴，昔日纵横纪元，不可一世的诸多至尊、老怪，便如蝼蚁一般一一清算，斩落。
这放在曾经，哪敢想啊。
可如今，却成了现实。
它们终究是老了，腐朽了，过去的道比不了如今的道，不管是从战力，还是境界上，跨级般的碾压。
“元衍天尊到底在干什么！”
“孤身赴九幽寻人，去了这么久，半点音讯皆无！！”
众残尊心绪焦灼，又满心惶恐。
元衍天尊是他们当中唯一精通天机推演、能破暗局的大能，也是众人最后的希望。
可如今音讯全无，生死未知，让本就濒临绝境的众人彻底陷入绝望。
有人畏缩战栗，死守虚空壁垒，妄图苟活片刻；有人彻底被无尽的猎杀逼得疯狂，再无半分隐忍蛰伏之心。
“不管了！”
一尊满身古锈、道体残缺的上古残尊仰天怒吼，声震混沌八荒，积压许久的压抑与绝望彻底爆发。
“藏也是死！不藏也是死！”
“横竖都是沦为他人铺路资粮，不如彻底掀局，与她拼死一战算了！”
“吾就不信了，她区区一个人真能逆天至此？以一己之力，一己之身，敌我万古诸雄！”
绝望催生狂勇，绝境滋生死战。
此前个个畏死、人人避战、只求苟存的诸尊，此刻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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