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潼关来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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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多出来的，没有货物记录。”
周朗抬头。
“只有箱子。”
高明道：
“空箱子运到潼关做什么？装东西回来？”
“我也这么想过。”
周朗翻出另一张纸。
“但运费对不上。”
他点着其中几行。
“漕帮按重量收钱。这批箱子往北运时，一口箱子收的是十二斤的价。”
“樟木箱自重约十二斤。”
“对。”
“回程呢？”
“没有回程。”
周朗的指腹按在纸面上。
“至少江南账册里，没有回程。”
卫渊盯着账册。
他想起潼关军械工坊里的凹槽。
一尺长，半尺宽。
也想起韩魁说过的话。
兵器不会在箱子里敲门。
“箱子有几种尺寸？”
周朗继续翻货单。
货单受了潮，字迹花了大半。
他用指甲剥开粘住的纸页。
纸边被撕开一道口子。
周朗疼得吸了口气，动作却没停。
“两种。”
“一种一尺二寸，宽六寸。”
“另一种……”
他看着货单，声音低了下去。
“六尺二寸。”
廊下安静下来。
高明看向那行尺寸。
“一个人躺进去，刚好。”
周朗没有接话。
他又翻了几页。
“还有一笔杂项。”
他的声音变得发干。
“随箱附竹管，每口三根，长四寸，中空。”
卫渊闭了闭眼。
“小的箱子，装文书。”
他睁开眼。
“大箱子，装人。”
周朗点头。
“二十年前，北仓用的是乙三十二那样的车。车太显眼，他们换成商号的樟木箱，混在丝茶里过关。”
“谁也不会开箱。”
“他们在搬家。”
周朗抬头。
“搬什么？”
“人，档案，还有能让他们活命的东西。”
卫渊把茶碗推到一旁。
“京城放出风声，说诏书在京城。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那里。”
他看向远处官道。
“箱子却在往潼关走。”
周朗反应过来。
“流言是幌子？”
“流言未必是假。”
卫渊站起来，走到廊柱边。
“但放出流言的人，希望我回京城。”
高明问：
“那还回吗？”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
往西，是潼关。
往东，是京城。
天已经黑了，两头都看不清。
姚老头在京城。
一百零八件器物也在京城。
装人的箱子，却在潼关。
卫渊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回。”
周朗皱眉。
“可潼关——”
“潼关有赵恒。”
卫渊打断他。
“姚老头那里，只有林溪带的几个人。内府既然已经封锁住处，就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周朗一时没有说话。
“那潼关的箱子……”
“你回去盯。”
周朗看了看自己的腿。
又看了看驿站外的马。
“今晚就走？”
“明早。”
卫渊看了他一眼。
“今晚你骑不动。”
周朗明显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明显，立刻低头翻账册，装作没有听见。
第三本账册保存得最好。
油布包在最里层，只湿了一个角。
这本记的不是樟木箱，是粮。
江南米行往北的购粮单。
周朗翻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
卫渊看向他。
“怎么了？”
周朗没有回答。
他把油灯往近处挪了挪。
灯芯炸开一声。
火苗晃动。
周朗把账册转过来，推到卫渊面前。
“这一笔不对。”
寻常购粮单，收货人都是商号。
某某记，某某行，某某栈。
只有这一行，写的是个人名字。
字迹工整，明显有人特意描过。
收货人：冯吉。
卫渊看着这两个字。
他把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有姓冯的。
“这是谁？”
周朗摇头。
“户部现在的册子上，没有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
“但天授初年的旧档里，内府副总管那一栏，似乎有个冯姓。”
“名字呢？”
“记不清了。”
周朗的眉头皱紧。
“那一页后来被换过。我再去找时，已经找不到了。”
高明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他看向郑篾子。
“苏瑶有没有交代这一页？”
郑篾子正在车边喂鸡。
听见这话，他愣了愣，站起身，在身上摸了一遍。
最后，他从鞋垫底下抽出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纸条是干的。
“苏姑娘说，账里有一页，您若问起，就把这个给您。您若不问，就烧了。”
卫渊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苏瑶的笔迹。
收尾处，仍习惯性地向上挑着。
“此名，奴家幼时见过。在醉仙楼妈妈的契书上。”
卫渊翻过纸条。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小。
“买下奴家的，也是他。”
灯芯再次炸响。
火光晃了一下。
卫渊没有说话。
他将纸条折起，收入袖中。
“郑篾子。”
“在。”
“这份账，除了苏瑶，还有谁看过？”
“苏姑娘说，江南那边送出来的时候，换过三次手。”
“具体是谁？”
郑篾子摇头。
“她没告诉我。”
“她让你告诉我什么？”
“她说，若您问到冯吉，就把账送到您手里。”
卫渊看向高明。
“封住驿站。”
高明立即起身。
驿丞吓了一跳。
郑篾子也停住动作。
卫渊将三本账册重新包好，抬眼望向已经熄灭的灯芯。
“从现在起，谁都不能离开。”
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高明已经拔刀出鞘。
卫渊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压在账册上。
“冯吉。”
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先帝身边的内府副总管。”
“买下苏瑶的人。”
“也是把活人装进樟木箱，送往北仓的人。”
驿站外，马蹄声停了。
黑暗里，有人翻身下马。
紧接着，驿站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木门。
卫渊抬头。
高明看向后院。
周朗捏紧了手里的炭笔。
郑篾子脸色发白，往车边退了一步。
卫渊拿起桌上的马蹄钉，起身走向后院。
“把门打开。”
高明问：
“若是埋伏？”
卫渊握紧钉子。
“那就看看，冯吉先送来的，是人，还是死人。”
灯芯彻底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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