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三尺铜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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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父子想不到的是,宫里的皇帝也在思考科举改革的事。
藩镇老实了,接下来要处置的是外戚、是文官、是掌兵权的宦官。
他要成为千古一帝。
他要功德成神。
紫宸殿里,陪着他处理政务的不是太子,而是澧王李恽。
“一州一县的官,考了十年,簿子上全是‘中上’。翻十本,十本一模一样,连评语都像一个人写的。”李纯将吏部的考功册子仍在御案上,看向身旁的澧王,“恽儿,你可知吏部的考功依据为何?”
李恽恭恭敬敬答:“回父皇,考功依据为四善二十七最。四善: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二十七最: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铨衡人物,擢尽才良,为选司之最;扬清激浊,褒贬必当,为考校之最……”
皇帝满意道:“背得倒熟!你来说说,吏部把差事办成这样,是如今的考校之法变了,还是选出来的人才越来越无用了?”
“儿臣以为,法是好法。四善看德,二十七最看才,德才都占,才是上考。”
“那为何九等里头,上上、上中,几乎没人敢报?”
李恽红了脸,紧张道:“儿臣不知。”
李纯又看向吐突承璀,“你告诉他。”
吐突承璀这才道:“殿下仁厚,不知道下头官员的弯弯绕。奴婢在淮南时便发现,州里的考语,多是掌书记代笔。一个州几十个官,掌书记照着去年的抄,改个名字。之所以都报中上,是因为中上最稳。若是报了上上,就麻烦了。吏部要问:他凭什么上上?你凭什么说他德义有闻?”
李恽难免有些愤慨道:“原是为了偷懒?这些人,食君之禄,便该忠君之事,官员考功如此重要的事,竟如此敷衍了事!所以问题不在法,在于考的人不说实话,被考的人又无能为力。”
“方才你说的考功之法,还漏了一条。”李纯说,“循资格。”
李恽立时便懂了,“裴光庭那一套。按资历排官,不问才否。县尉熬满三任迁主簿,主簿熬满迁县丞。只要不死、不犯大错、不被御史拿住,总有官做。这样的人,熬的是年头,不是考第。长此以往,考第就成了一纸空文。上头懒得看,下头懒得争。”
“孺子可教。”
“父皇要改这个?”
“你可有何良策?”
“吏部考功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李恽说,“天下内外官一万八千余员,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要在一年内把这些人的考第核一遍,两个人根本核不过来。核不过来,就只能看州里报上来的本子。州里报什么,吏部就信什么。”
他顿了顿,“不妨考功时,让州府再多交三本簿子——狱、仓、工。县官一年断多少案,判错了多少,压着多久没断;仓里收多少、支多少、亏多少,账目结不结得上;堤修没修,渠通没通,桥塌没塌,驿站还剩几匹好马。”
李纯看着自己的次子,没有说话。
“这三样,都是实物。”李恽说,“案卷在,账册在,堤坝在。查得出来,也赖不掉。”
“德呢?”李纯问,“四善头一条就是德义有闻。”
“德义这东西,能装出来,考不了,便不去考。只考能核的。”
“只考能核的,就只剩吏才,不见德行。”
“那也胜过满纸‘中上’啊,父皇。”李恽说,“何况,一个县连年饿死人,他还能有什么德?”
李纯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簿子会造假。”
“造假的成本,比说实话高,就没人造假。”李恽说,“三簿一式三份,一份留县,一份报州,一份报道。每年抽三十个县,由巡察使带着人下去,逐条点数。抽出来的数对不上,不只是这个县令,州里的长官一并罚。”
“抽三十个?”
“抽谁不抽谁,当年二月才定,封在匣子里,到了州府才开。”
李纯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个二儿子的确比老三要强上许多啊!
“这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李恽说,“儿臣如今也是有府邸要管的,年底查账从来不是一次全查。全查,查不动,也查不完。抽着查,查出来的那个罚得狠一点,剩下的自己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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