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头一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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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划破点皮。”他抬头看那对夫妻，“孩子没事。”
“这碗……”女的不好意思。
“碗算我的。”林东来把碎碗扫了，“孩子摔了，是我们地滑。回头我让人在这儿铺块垫子。”
那家人走的时候，孩子还回头看了一眼。
“叔叔，下回我还来。”
“来。”林东来蹲下去，跟他一般高，“下回来，叔叔给你蒸个糖三角。”
张启明从灶前探出头：“林哥，肉没了。”
“还剩多少？”
“够二十份。”
“那就限量。门口挂个牌：红烧肉售完。”
“不卖了？”
“不卖。”林东来说，“卖完了跟人说一声，比端一盘不像样的东西上去强。”
牌子挂出去，门口有人不乐意。
“排队排半天，到我就没了？”
“对不住。”林东来亲自出去，“今天备的少，明天我多备三十份。”
“明天还这个价？”
“这个价。”
那人嘟囔两句，走了。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
门一关，二十个人全瘫在凳子上。
灶上的火熄了，屋里一股肉香混着汗味。
林东来把账本摊在柜台上，一笔一笔算。
“早点，卖了一百八十二块。”
“中午，三百九十六块。”
“一共五百七十八。”
屋里静了一下。
“五百七十八？”张启明走过来，“你算错了吧？”
“没错。”
“王府井那家头一天才三百二。”
“那家头一天只开了中午。”林东来把账本推给他，“这家早中两拨都做了。”
张启明低头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五百七十八。”
“明天会更多。”林东来说。
“为什么？”
“今天来的，有一半是头回来，一半是看热闹。”林东来把笔搁下，“看热闹的，回去会说一句：那家还行。”
“这一局，明天能带来五十个人。”
周长顺凑过来，眼睛红红的。
“林老板，咱成了？”
“成了什么。”林东来把账本合上，“头一天，人家给你面子。”
“第二十天，人家还来，那才叫成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别坐着了。碗刷了，地扫了，灶擦了。”
“今天每人加两块钱。”
屋里炸了。
“两块钱？”
“两块钱。”林东来说，“头一天，都辛苦了。”
“明天还是六点到。”
“知道了！”
人散得差不多，棒梗还在后院。
他把最后一块煤码好，直起腰。
“你也走。”林东来说。
“我……”
“今天搬了八趟。”林东来从兜里掏出钱，“八趟，九块六。加两块，十一块六。”
棒梗看着那钱，没接。
“我今天在门口看见你了。”他忽然说。
“看见我什么？”
“那个老头洒了豆腐脑，你跟他说换一碗。”棒梗低着头，“我在外头，从来没见人这么干过。”
“怎么干？”
“我们那片儿，洒了就是洒了。谁管你。”
林东来把钱塞到他手里。
“棒梗，我问你一句。”
“您说。”
“你今天搬煤的时候，往店里看了几回？”
棒梗愣了一下。
“十几回。”
“看见什么了？”
“看见人排队。”棒梗说，“看见那个姓周的，端着碗跑得满头汗。”
“还看见什么？”
棒梗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他们笑。”
林东来点点头。
“这店，一年前还是堆破烂的。”
“现在门口排队。”
“你说这是为什么？”
棒梗没答。
“因为有人把它当回事。”林东来说完，转身进屋，把门从里头插上。
棒梗站在街上，手里捏着十一块六毛钱。
路灯亮着，店里还透着光。
他站了很久，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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