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头一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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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晴。
早上五点，林东来就到了店里。
后厨的灯亮着，六个灶眼全开了，蒸笼冒着白气，油锅吱吱响。
张启明在案前配料，周长顺在门口擦玻璃，李桂芬蹲在地上择最后一筐菠菜。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都听好。”林东来站在后厨门口，“今天头一天，我只说一句。”
“来的都是客。不管他穿什么衣裳，进来坐下，就是客。”
“菜慢了，跟人道个歉。菜咸了，给他换一盘。”
“谁要是跟客人顶一句嘴，不管有理没理，今天下午结账走人。”
没人说话。
“六点开门。”
六点整，门开了。
门口站着七个人。
头一个是个老头，拎着个饭盒，探头往里看。
“开了？”
“开了。”林东来让开身，“大爷，里头坐。”
老头进去，转了一圈，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
“都有什么？”
“早点有包子、豆浆、油条、豆腐脑、馄饨。”
“包子什么馅？”
“猪肉大葱，三鲜，素馅。”
“来两个猪肉的，一碗豆腐脑。”
“好嘞。”
周长顺端上去，手有点抖，碗沿磕在桌上，豆腐脑洒了一点。
“对不住。”他赶紧拿抹布，“我给您换一碗。”
“换什么换。”老头摆摆手，“就洒了一点，我又不是没吃过饭。”
周长顺愣在那儿。
林东来在后头看着，什么也没说。
六点半，人开始上来。
七点，门口排起了队。
八点，队排到了街口。
林东来站在柜台后头，一边收钱一边看表。
他心里有个数：早点这一拨，得在九点半之前做完。做不完，中午的备菜就赶不上。
“长顺。”
“哎。”
“门口排队的人，先给倒碗热水。”
“哎！”
周长顺拎着个大铁壶出去，一个一个倒。
队伍里有人说话：“这家倒是会做生意。”
“头一天吧？”
“头一天。”
中午十一点半，第二拨来了。
这一拨比早上猛。
附近两栋楼里的，厂里下班的，一家子来的，把二十张桌子坐满了，后头还站着十几个。
“林老板，没座了。”周长顺跑过来。
“加桌。”
“加哪儿？”
“后院棚子底下，再摆六张。”
六张桌子支起来，凳子不够，把楼上的搬下来。
到下午一点，后厨的菜快见底了。
中间出过两回事。
头一件，一个中年男人拍桌子，说他的炒肝里有一根头发。
周长顺脸都白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看。”林东来走过去，把那碗端起来，看了两眼。
头发是白的，短，卷着。
“同志，这碗我给您换。”他把碗放下，“另外今天这桌，算我的。”
“算你的就完了？”那人还在气头上，“你们这店，卫生怎么搞的？”
“是我们不对。”林东来没辩解，“您要是不放心，我领您去后厨看看。”
那人愣了一下。
“看后厨？”
“看。”林东来把围裙解下来，“您跟我来。”
那人真跟着去了。
后厨干净，六个灶眼擦得发亮，案板分生熟，刀挂在墙上，一排。
那人转了一圈，没话说了。
“同志，”林东来从灶台上拿起一顶白帽子，“我们后厨八个人，六个戴帽子，两个剃平头。您刚才那根头发，是白的，卷的。”
“我这后厨，最老的三十五。”
那人的脸有点挂不住。
林东来把话接过去：“不过碗里有头发，终归是我们没洗干净。这碗我赔您。”
“您的饭钱，我也不收。”
“下回您再来，我请您吃个溜肝尖，算我赔礼。”
那人站在后厨门口，看了半天。
“行。”他说，“下回我还来。”
人走了，周长顺跟在后头，眼圈红的。
“林老板，是我没洗干净。”
“不是你。”林东来把帽子挂回去，“是他自己掉的。”
“那您怎么还赔？”
“赔一顿饭，换一个回头客，值。”林东来说，“你要是跟他争，争赢了，他能在外头说咱一年。”
第二件，是个孩子。
一家四口来吃饭，孩子五六岁，端着碗跑，摔了一跤，碗碎了，手划破了。
李桂芬赶紧拿纱布，林东来从柜台出来，看了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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