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论案 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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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与时茜道:“茜儿你说的对。从前我是不知道，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如今既让我遇上了，我岂能让恶人继续作恶。

于是，我便问陈环，可想从他大伯手里，把他爹留下的田地、酒坊夺回来。

陈环当即就说，他当然想。可是，他大伯自从接管了他爹在乡下的田地、酒坊后，靠着那些田地、酒坊，发家致富，如今在陈家村比村长、族长都要厉害。

村长、族长都要看他大伯的脸色行事。所以，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拿回他爹的资产，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只是他一个人斗不过陈家村那些人，斗不过他大伯。”

时茜听着方才辰王说着陈环的陈年纠葛，眼尾先漫上点无可奈何的笑意，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虚点了点方向，语气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陈环他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从前他斗不过陈家村那些抱团取暖的本家，斗不过他那个黑心肠的大伯，那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他一个没爹的孩子，无依无靠的，双拳难敌四手，可不就只能任人拿捏吗？”

“可现在呢？现在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君皓你这辰王殿下啊！我就算是给陈家村那老村长、老族长，再加他那个贪得无厌的大伯，每人头上都安十个胆子，借他们个胆子去跟陈环叫板，他们敢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敢不敢在你这位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耍横。”

“再说了，”时茜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这事从头到尾，本来就是他大伯理亏在先，陈环占着天大的道理。陈环他爹走得早，留下的那点田产、酒坊，还有那座小院，哪一样不是明明白白该是陈环的？

结果呢？他那个好大伯，先逼着陈环他娘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只能卖身改嫁，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之后又张嘴闭嘴说陈环年纪小，又是个半大孩子，哪里会打理田地、经营酒坊，打着‘帮着照看’的幌子，硬生生把陈环他爹留下的那些资产全揽到了自己怀里。”

说到这儿，时茜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眉尖都拧了起来：“更可恶的还在后头呢！他把田地酒坊都抢过去了，赚得盆满钵满，却连口吃的都不肯给陈环好好准备，天天让陈环饿着肚子半饥半饱的，这心思哪里是养侄子，分明就是奔着把陈环慢慢磨死，好彻底吞了那些东西，绝了后患啊！这种黑了心肝的恶人，要是还得不到收拾，那才真是没有王法，天理不容了。”

话音刚落，时茜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原先还带着愤慨的脸上忽然顿了顿，眼里闪过点疑惑，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问：“莫非……莫非陈环他根本不知道君皓你是辰王的身份，所以才……”

坐在上首的辰王君皓闻言，端着茶盏的手轻轻顿了顿，青瓷杯沿碰着唇瓣，他慢条斯理地咽了口温热的茶汤，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惯有的清冷淡然：“陈环确实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只知我是从在上京城里来的，专管各州刑狱案件的提点刑狱司的官员，并不知道我辰王的身份。”

辰王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纹，眸色平平静静的：“不过陈环他那桩事，本就也用不着我亮出王爷的身份去压人，泾源县的县丞武大人，稳稳当当地就能把这事办得妥当。

这些年武大人一直没处理陈环他大伯侵占侄儿资产的案子，也不是武大人徇私枉法，更不是跟他大伯同流合污收了好处，说起来是陈环长到这么大，压根就没往官府递过状子，从头到尾没把这事报过官。”

辰王扯了扯唇角，带了点近乎玩味的笑意：“你想想，武大人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总不能日日守在陈家村门口，逮着陈环求他去官府告状，把自己家那点家产要回来吧？”

辰王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釉面，顿了顿，才继续道：“陈环杀人的嫌疑彻底洗清后，泾源县的县丞武大人那边，本就是顺手的事儿——陈环的大伯占着的田地、酒坊地契被陈环的娘藏了起来，所以那些田地、酒坊还都在陈环的爹的名下。”

辰王抬眼看向远处廊下挂着的风灯，光影在他眸底晃了晃：“如今陈环啊，实打实把他爹留下的东西都拿回来了。原来的三十亩水田，还有村口那间开了十几年的老酒坊，一分不少都归了他。

还有他大伯这些年，借着管酒坊的便利，赚了银子就置地，东挪西凑地在县城东街买的两间铺子，连同这些年置下的十几亩地，也都判回给了陈环。

听说他大伯临走的时候，就裹了个小包袱，从住了几十年的宅子里灰溜溜地搬出去，真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时茜正捏着一枚果仁往嘴里送，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啪地轻拍了下案几：“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可不是应了老话说的嘛，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占着别人的东西舒坦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得吐出来？”

辰王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了方才说这事时的淡意，反倒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说起来，陈环那人，也并非外头人说的，还有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真的一无是处。”

辰王脑中浮现前几日去泾源县查案时，听到的那些话，缓缓道：“那一片的邻里，被问到陈环这人如何时，哪个不是皱着眉摇头？说陈环他手脚不干净，见天的这家顺个鸡仔，那家摸个土豆，是个改不了的小偷儿。可偏生他拿回自家资产的头一天，茜儿，你猜他干了什么？”

辰王语气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暖意：“他去市集上打了好几十份礼物，有给娃子的糖糕，有给人家主妇的针线，还有给老人家的粗绸帕子，挨家挨户地敲街坊的门。见了人就深深鞠个躬，说以前不懂事，偷了家里的东西，如今有了法子，特意来赔罪，那点礼物薄，不成敬意，就是个心意。”

“后来跟相熟的老街坊说，他爹死得早，大伯又狠心，断了他的吃食，那些年多亏了巷子里的叔伯婶子，哪怕自己家锅里也不宽裕，总有人见他饿得慌，塞半块窝头，递一碗稀粥，就着那一口口省下的粮食，他才没饿死在巷口，才能长到这么大。这些恩情，他说自己一天都没忘过。”

辰王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唏嘘，又像是感慨：“至于当初那些偷摸的行径……说到底，都是他那个好大伯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