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论案 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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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听罢辰王那番似有邀功意味的话,忙笑着摆了摆手,眼尾弯出细碎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软乎乎的打趣:“好啦君皓,这请功的话咱们就说到这儿打住吧,再往下说两句,指不定就要变成咱俩对着互相吹捧着夸个没完了。”
时茜说着将案上温着的茶盏往辰王手边推了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神色认真了几分:“咱们还是说回泾源县那桩悬案才是正事儿。我方才瞧君皓你说话的神色,便觉着泾源县那案子该是有眉目了——要么是寻到了指向真凶的线索,要么是连案子都已经彻查清楚了。既然先前排除了陈环的作案嫌疑,你跟着长风一路查下来,是不是又摸到了新的佐证,已经锁定真凶了?”
辰王闻言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笑意,指尖叩了叩案面,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赏:“茜儿心思玲珑剔透,这般细微的神色也能被你瞧出来。不错,洗清陈环的嫌疑后,我与长风顺着现场没被人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往下挖,又找到了几处关键的新线索。结合凶案现场遗留的痕迹比对、还有那些一一核实过的人证物证,把前后逻辑串起来推演一番,杀害苏氏与王婆子的真凶,我确实已经找到了。”
“真的?”时茜一下子往前倾了倾身,忙不迭追问,“那凶犯到底是谁?好端端的,为何要对苏氏和王婆子下这样的死手?”
辰王勾了勾唇,语气带了点刻意卖的关子:“这个人,说出来你绝对猜不到。”
时茜愣了愣,眼里的好奇更盛:“哦?难不成还是他人压根没留意过的人物?快说,到底是谁?”
“是苏氏。”辰王的语气落得沉了些,“是苏氏亲手设局,自导自演了这场命案,连她自己的性命,还有王婆子的命,全都是苏氏她算计里的棋子。
苏氏她原本的计划,是把杀人的罪责完完整整栽到陈环头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事发那日陈环被一位寡居的妇人强留在家里,阴差阳错躲过了这无妄之灾。
苏氏她原本特意布置好、用来嫁祸给陈环的那些物件,最后反倒成了我和长风搜出来的铁证。
就连最开始引着我们把嫌疑落在陈环身上的那半片衣料、半块铜佩,也都是苏氏故意留在现场,没收拾干净的。”
时茜听得猛地一怔,脸上的惊诧几乎藏不住,半晌才皱着眉开口:“不对啊?泾源县送到提点刑狱司的折子上,记载的是泾源县捕快查探的时候,泾源县上上下下谁不说许耀庭和苏氏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苏氏怎么会选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辰王指尖轻轻叩着案面,深邃的眼眸里翻着冷锐的光,缓声开口时,语调里带着几分洞彻人心的寒凉:“许耀庭与苏氏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外头人瞧得见的那般,甚至连苏氏自己,恐怕都从头到尾活在一场错觉里。”
辰王顿了顿,眼前似是又浮现出义庄外那刺目的一幕,语气沉了几分:“在外人眼里,乃至在苏氏自己心中,许耀庭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天底下难找的深情郎君。
可事实呢?事实压根不是这么回事。我那日在义庄外,看得清清楚楚——许耀庭在人前,扑在苏氏的棺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股痛不欲生的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跟着苏氏去了,任谁拉都拉不住,不知情的见了,少不得要赞一句伉俪情深。”
“可等旁人离开,只剩他一个人时,他脸上的哭声还没歇干净,眼神里瞬间就没了半分悲戚,只剩满满的嫌弃与厌烦,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什么沾了灰的污秽垃圾,连多瞧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辰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就是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两张面孔,让我觉着许耀庭这人不对劲,当天回去就跟长风又把他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人的破绽藏得极深。”辰王眉尖微蹙,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我们原本笃定,许耀庭就是为了攀附高门,才精心设局杀了发妻。毕竟苏氏死的那晚,动静闹得不小,还惊动了隔壁住着的王婆子,他多半是怕行迹败露,索性连王婆子也一起灭了口。
可翻来覆去查了三五遍,所有的证词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案发那一夜,许耀庭根本就不在城里。他前一日就去了郊外拜访一位旧友,还在友人家中留宿两日,从友人到友人的父母、妻儿,再到家里的仆役门房,一众人都能给他作证,时间线严丝合缝,半分漏洞都没有,他许耀庭确实没有作案的时辰。”
“更蹊跷的是,我们把许耀庭身边的关系网扒了个底朝天,除了苏氏,他身边压根就没有什么来往亲密的女子,更别说什么能让他为了对方杀妻的高门贵女。
再者说,许耀庭这些年看着光鲜,实则全靠苏氏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撑着,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来自于苏氏,杀了苏氏,他等于断了自己的财路,半分好处都捞不到。”辰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既没有作案时间,又没有杀人动机,我们思来想去,也只能暂时把许耀庭的嫌疑先排除了。”
话说到这里,辰王忽然顿住,指尖停在案上的茶盏边缘,抬眼时眸子里又亮起一点锐利的光,看向对面的长风,继续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这一番查下来,我跟长风倒是挖着了些旁人不知道的、关于许耀庭的隐秘——这事,恐怕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时茜端坐在黄花梨木雕花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抬眼望向立在堂中的辰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催促:“君皓,你接着说。”
辰王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点了点头才继续道:“好。这事我与长风暗地查探过,查得清清楚楚。那许耀庭曾在赌场里借过印子钱——那印子钱的利息,利滚利起来,能把人的骨髓都榨干,高得吓人。”
辰王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又道:“也是许耀庭他运气,娶了苏氏。那苏氏在春楼里卖艺不卖身,攒下些私房钱,嫁给许耀庭之后,不忍见许耀庭被赌场逼得走投无路,便悉数拿了银子出来,替许耀庭他把借的那笔印子钱连本带利还了个干净。”
“娶了苏氏之后,许耀庭倒也着实收了阵子心,许是怕再落得从前那般被人追债的境地,竟真的没再踏足赌场一步。”辰王话锋微转,神色多了几分讥诮,“可他许耀庭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读书人,除了能舞文弄墨画几笔淡画,再也没别的营生本事。
原本还能靠着去春楼给客人及春楼里的姑娘画像换些碎银,可自打娶了苏氏,许家那老秀才父亲却觉着,儿子去春楼画画太丢读书人的脸面,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了。”
“这一来,许家上下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柴米油盐,便全靠苏氏在春楼卖艺挣来的那点银钱撑着。偏生许父是个死要面子的秀才,自己穷酸了一辈子,反倒对吃穿都挑得厉害,顿顿要见荤腥,穿衣要体面料子,生怕被邻里笑话他家道中落。”辰王摇了摇头,“苏氏那点积蓄,本就不是金山银山,这般坐吃山空,又能撑得了几时?没过半年,手里的钱便渐渐见了底。”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没过多久,许父染了风寒,没拖几日便病逝了。办丧事又花了一大笔,苏氏手里最后那点银钱,也彻底花得精光。”他语气冷了几分,“许耀庭没了经济来源,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光景,三天两头揭不开锅,饿一顿饱一顿的,活得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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