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空间秘境 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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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袖角,耳边却清晰地传来小凡读取到的皇帝人魂记忆,将藏在帝王胸腔里未说出口的思绪,一字不落地递到她识海中。
那些思绪像被压在紫金篆炉底的炭火,烫得人耳膜发颤,却偏裹着层端严的壳。时茜听着,眼尾慢慢漾开点浅淡的笑意,抬眼时恰对上皇帝望向自己的目光,那笑意便落在唇角,温温的,却带着股透亮的笃定:“圣上,关于与各国联姻和亲的事,贞瑾确实半分也不担心。”
时茜心想,既然皇帝心中对自己会不会与他国联姻的事起了疑虑,那么自己若是不说些什么又或者在这件事上有半点遮掩迟疑,皇帝得疑虑会更重。倒不如,大大方方得怼皇帝刺皇帝几句。
时茜声音不轻不重,像殿角落在青石板上的更漏声,敲得龙椅上的皇帝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却听时茜接着道:“说到底,贞瑾再怎么不济,也绝不会走到要去他国踏上和亲路的地步。如今贞瑾是西周的臣子,没有圣上的金口玉允,便是他国使团有心求娶,贞瑾也断无可能远嫁异邦。”
殿内的熏香燃得正浓,沉水香的气息裹着龙涎香的厚重,压得人呼吸都发沉。时茜却在这沉香里,微微前倾了点身子,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时,尾音扬得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珠,颗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更何况,圣上您,本就不会让贞瑾去的。”
那“不会”两个字,时茜咬得极轻,偏带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倒像是早已将帝王心底的思量剖得明明白白。
而事实也确如她所言。西周皇帝的心跳在那瞬间快了半拍,藏在冕旒珠串后的眼神沉了沉,心底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他硬生生按下,只在胸腔里翻涌得厉害:朕当然不会允!别说是去那蛮夷之地联姻和亲,便是除了朕那几个皇子之外的男人,你想嫁,朕也断不会准!
皇帝想着,指节不自觉地叩了叩御案。案上摆着的铜兽炉香灰落下一点,像他没说出口的盘算:你贞瑾是什么人?你身后站着的是镇国公鬼仙、萧家军,是能调得动边境几十万兵马、拿得出半库兵甲的家底——谁娶了你,谁就等于把这半壁江山的权重握在了手里。那些资源,别说是扶植一个新贵,便是真要揭竿而起、另建王朝,乃至称霸整片大陆,都不是痴人说梦。这样的你,除了朕的儿子,除了将来的西周之主,谁有资格染指?便是真有不开眼的敢求娶,朕有的是法子,让那门婚事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便烂在泥里。
这些阴鸷的、带着权衡与算计的心思,自然不能露在脸上。皇帝很快敛起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换上副温和体恤的神情,甚至微微倾了倾身,像是真的将她当作子侄辈般疼惜,语气里满是厚重的关照:“贞瑾啊,你舅舅与朕是故交知己,过命的兄弟,朕待你舅舅他如亲手足,自然也要加倍照拂你了。和亲那般苦差事,离乡背井、孤悬异邦,朕便是再糊涂,也绝不会让你去受那份罪的。”
他说这话时,抬手示意侍立在侧的徐公公添茶,瓷杯碰撞的轻响里,掩去了心底末了的那句低语:何况,你本就该是朕为儿子预备的,最贵重的一份垫脚石。
时茜见皇帝半晌没接自己的话,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衣袖下摆,抬眼时目光清亮,不见半分怯意,只稳稳当当地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股久经风雨的沉静:“圣上,微臣贞瑾,今日便在这儿把话说开了吧。臣贞瑾从未天真到以为,圣上您拟定的联姻和亲名单里没有贞瑾,那他国的使臣们,就不会厚着脸皮向圣上开口,求着要将臣女指去异国。”
时茜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皇帝脚边那方织着暗纹的金砖上,语气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贞瑾心中清楚,有圣上您在,更有萧家世代传下的祖训在,从根上就断了贞瑾与他国联姻和亲的可能。这一点,贞瑾从始至终都没过半分疑虑。”
说到此处,时茜稍稍抬了抬下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复述一段刻在骨血里的誓言:“便是退一万步说,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萧家祖训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唯有当圣上您不再需要西周萧家,又或是圣上与西周朝堂,希望萧家众人离开西周故土的时候,萧家的后人,才会踏离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否则,便是天大的干系,微臣贞瑾及萧家上下也只会守在这儿,与西周共进退。”
皇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边沿的沉木纹理,眉心微蹙的褶皱终于缓缓舒展了些,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算是应了时茜的话。
西周皇帝这疑心起得本就没什么光明正大的由头,说穿了,不过是往日里对萧家的手伸得太狠、事做得太绝,如今捧着颗修补关系的心,反倒像揣了只乱撞的鹿,看谁都像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些日子皇帝看着梅俊瑞的情面,原是实打实想把时茜当自家后辈疼的,赐的锦缎、赏的珍玩,哪一样不是挑着最好的往伯爵府送?可每每瞥见时茜规规矩矩行下的礼、听着她恭顺稳妥的应答,脑子里偏就不受控地翻出早年的密折、贬谪的旨意——那些从他手里发出去的、叫萧家碎了骨的旧事,像根刺埋在肉里,平常不觉着,一挨近时茜,就硌得他心神不宁。
总觉得这姑娘脸上越平静,心里指不定正把他这皇帝骂成什么昏君呢。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口,蒸腾出的白汽模糊了他眼底那点藏得极深的不安,只淡淡开口,语气听着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你能懂这个理,就很好。萧家的孩子,素来都是敞亮的。”
皇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盏壁,香炉里的沉水香袅袅萦绕,将皇帝唇边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衬得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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