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如誓师大会,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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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守在榻边,日夜不离,寸步不移。
白日里,他安静坐在案前,一遍遍临摹蓝忘机的字迹,一笔一画,规整雅正,复刻他所有的习惯。从前他最嫌规矩繁琐、练字枯燥,坐不住半刻,如今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甘之如饴。砚台里的墨,日日新研,纸页堆叠如山,写满蓝忘机常写的字句,每一笔都尽力模仿,仿佛多写一次,那个人就会回来。
夜里,他躺在那人身侧,小心翼翼挨着他微凉的身躯,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指尖,像从前无数个相守的夜晚一般。只是再也无人温柔拥他入怀,无人低声唤他魏婴,无人纵容他所有的吵闹与撒娇。
他不再笑,不再闹,不再撒娇,不再鲜活。
曾经跳脱热烈、明媚张扬的少年性子,被那场不夜天的血色彻底磨灭,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变得比曾经的蓝忘机更沉默,更内敛,更孤寂。
可他又与蓝忘机不同。蓝忘机的沉默,是清冷自持、心怀山海;而他的沉默,是心死成灰、万念俱寂。
蓝曦臣曾数次前来静室门外,想要劝慰,想要开导,想要带他走出阴霾。他常常独自立在门外,一站便是半日,听着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满心悲痛无力。他知晓,弟弟一生深情,尽数付与魏无羡,最终为他身死。可他同样知晓,魏无羡的魂魄,也随着蓝忘机的离世,一同葬在了不夜天。
这世间最极致的双向奔赴,最终落得一死一寂,阴阳相隔。
蓝启仁也曾来过一次,立在门外,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满是疲惫,终究没有叩门。蓝氏子弟被严令禁止靠近静室,无人敢打扰静室的安宁,无人敢惊扰这破碎的执念。
日子一日日流淌,春夏秋冬,岁岁更迭。云深不知处的草木枯荣往复,山间风月岁岁依旧,可静室之中,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死寂。
魏无羡不再修习鬼道,不再动用怨气,不再触碰陈情。
那支曾控万尸、屠百家的鬼笛,被他静静放在案头,蒙尘落灰,再也不曾吹响一次。他怕笛音再起,梦回那场血色浩劫,怕每一声哀鸣,都惊扰了故人安眠。偶尔目光落在陈情之上,脑海中便会瞬间重现长剑穿透白衣的画面,心口骤然抽痛,久久无法平复。
他褪去满身戾气,收敛所有锋芒,活得安静、克制、麻木。
每日晨起,他会替蓝忘机整理枕被,擦拭琴身,点燃檀香,备好清茶,一如从前蓝忘机日复一日待他的模样。案上的冷茶,每日更换,哪怕永远不会有人来饮。
他会坐在古琴前,静静静坐整日,不拨一弦,不弹一曲。从前是蓝忘机抚琴,他吵闹相伴;如今琴在人寂,只剩他孤身静坐,岁岁空守。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却从不会落下,生怕琴弦震动,打破静室里这虚假的安宁。
他会一遍遍擦拭蓝忘机的白衣,洗得一尘不染,叠得整整齐齐,年年如新,哪怕再也无人穿戴。衣柜里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每一件衣物都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檀香。
他会记得蓝忘机所有的喜好,清淡饮食,素净衣物,静室安然,岁岁恪守,从未偏差。他学着做姑苏的小菜,清淡寡味,摆在榻边小几上,一放便是一日,凉透之后,再默默撤下,重新备上。
他活成了第二个蓝忘机,却比蓝忘机更孤寂,更悲凉。
曾经的他,热烈鲜活,爱闹爱笑,贪恋人间烟火,热爱世间风月;如今的他,心如死灰,无悲无喜,无憎无怒,无半分人间念想。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便是守着这方静室,守着蓝忘机的遗体,守着他们仅剩的一点过往。
外界传言四起,有人说,夷陵老祖因蓝二公子之死,彻底封魔,心性大变,可怖非常。也有人说,他被怨气侵蚀心智,疯疯癫癫,困在云深不知处,永世不得离开。
可无人知晓,他早已无心为魔,亦无心为人。
魔尚有执念,人尚有贪念,而他,只剩无尽的亏欠与死寂的守候。
他从不恨百家,从不恨世道,从不恨天命。
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唯一爱他之人;恨自己愚钝,从未早早读懂那人沉默深沉的深情;恨自己独活于世,让清清白白的蓝忘机,为他背负污名,为他逆世,最终为他赴死。无数个白昼,他坐在榻边,静静凝视蓝忘机的面容,一遍一遍复盘不夜天高台之上的每一个瞬间。若是他反应再快一点,若是他没有被那些讨伐的言语扰乱心神,若是他当时直接拉着蓝忘机离开……无数个如果,反复啃噬他的神魂,永无休止。
夜深人静之时,万籁俱寂,他会轻轻躺在蓝忘机身侧,侧身蜷缩,小心翼翼靠在他微凉的肩头,像从前无数个安稳的夜晚一般。只是再也没有温热的怀抱,再也没有轻柔的安抚,再也没有低哑温柔的嗓音唤他魏婴。
“蓝湛,我错了。”
无数个深夜,他会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听闻的哽咽与悔恨。
“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惹你生气,我好好听话,好好守规矩。”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声声哀求,字字悔恨,消散在空旷死寂的静室之中,无人回应,无人听闻。空山回音,只剩无尽寂寥。
他终于彻底懂得了蓝忘机从前的内敛与深情。懂得了他沉默的守候,懂得了他无声的纵容,懂得了他逆世的坚守,懂得了他至死不渝的偏爱。
从前他闹,他便默默包容;从前他疯,他便默默守护;从前他满身泥泞,他便倾尽温柔,为他兜底所有风雨。那时的他,懵懂不知珍惜,肆意挥霍温柔,肆意张扬任性。直到天人永隔,阴阳两别,他才幡然醒悟,可世间最珍贵之人,早已再也不见。
这份懂得,来得太晚,太痛,太彻底。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光阴。
仙门百家早已尘埃落定,昔日恩怨尽数消散,世人渐渐遗忘了不夜天的血色浩劫,遗忘了那场惨烈的讨伐,遗忘了为邪魔赴死的蓝二公子,也遗忘了屠戮天下的夷陵老祖。新一代的修士,只在古籍残卷里读到这段往事,只当是遥远传说。
世间山河依旧,风月如常,唯有云深静室,永远停留在了那场血色落幕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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