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劫难逃3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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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年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无可挽回。
以魏无羡的天资修为、强悍实力,纵然仙门百家口舌汹汹、恶意滔天,纵然世人偏见缠身、谩骂不止,只要他江澄死死攥住那只手,只要云梦双杰依旧并肩而立,便无人能真正离间他们,无人能彻底摧毁魏无羡。那些流言蜚语、世俗围剿,终究无法侵蚀半分云梦根基。
是他放了手。
彼时的他,被年少的自尊、执拗的虚荣蒙蔽了心智,被仙门的规矩、世俗的眼光捆住了手脚,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分不清是非本末,只余下满腔别扭与猜忌,一步步推开了陪他长大、为他舍命的至亲手足。
坚守本心,从来都是世间最难的事。
多少人身陷乱世纷争,被人心算计、世俗裹挟,终其一生困在怨恨与假象之中,迷失初心,误了一生。更遑论金凌、蓝景仪、蓝思追这般初涉世事、未经风雨的小辈。他们尚且纯粹坦荡,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事复杂,只能顺着本心行事,直言世间所有不平不公,坦荡赤诚,不染尘埃。
聂怀桑轻轻一叹,目光温柔而感慨:“可最难能可贵的是,历经仙门百家数年污蔑、举国围剿、千夫所指,魏兄从未记恨世人,从未偏执黑化。十六年后归来,依旧澄澈坦荡,初心未改,一如年少模样,赤诚热烈,未曾半分辜负本心。”
话音落尽,光幕之上流转的光影缓缓黯淡、消散,最后一丝字迹彻底褪去,恢复成一片空茫的纯白。
全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十六年所有尘封的冤案、隐匿的阴谋、刻骨的惨剧、难解的误会,已然尽数揭晓,再无半分遮掩。余下那些尚且朦胧的细碎谜团,便只能凭各人本心,自行揣摩、慢慢探查理清。
光幕的最后一缕微光缓缓散尽,天地间重归一片寂静,方才翻涌在心间的震惊、唏嘘、酸涩与愤恨,尽数沉淀下来,压得在场众人一时无言。十六年的层层迷雾、件件冤案、场场惨剧,经由这光幕尽数剖开,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再无半分遮掩。
良久,清冷肃穆的气氛里,蓝曦臣率先抬眸,温润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平和淡然,覆上一层浅浅的沉凝与郑重。他望着虚空,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再无半分为金光瑶辩解的余地。
“十六年前的种种事端,穷奇道截杀,不夜天血战,所有看似偶然的变故,如今细思,皆有迹可循。”他微微蹙眉,眸色深沉,“过往我被兄弟情义蒙蔽,未能勘破真相,险些任由冤案沉埋。此事,我蓝氏必会彻查到底,将所有隐匿的阴谋、暗藏的算计一一理清,还给所有蒙冤之人一个公道,绝不姑息半分。”
此言落地,掷地有声。
历经刚刚的那些呈现,他明白了金光瑶并非是表面那样的无害与温良,而在那伪善面具下藏起来的是算计狠戾,昔日结拜的兄弟情分,在累累真相面前,寸寸开始瓦解。身为蓝氏宗主,他素来公允守正,如今知晓多年冤案始末,断然不会再含糊了事。
一旁的蓝思追垂立身姿,眉眼澄澈坚定,少年心性纯粹坦荡,历经此番真相洗礼,心中早已明晰是非对错。他拱手端正行礼,音色清润却无比笃定:“往昔纷乱复杂,人心难辨,浮沉乱世最易迷失本心。但我此生,必坚守正道,明辨善恶,不被流言裹挟,不被私心蒙蔽,守住初心,不负道义,不负身前所有真相。”
蓝景仪紧跟着重重点头,素来活泼跳脱的少年此刻少见的收敛了嬉闹,一双明亮的眼眸澄澈坦荡,满是赤诚:“没错!流言蜚语终究是假,阴谋诡计终会败露!我们小辈定会守住本心,分得清是非黑白,绝不盲从仙门百家的片面之词,永远敬重真相,善待无辜之人!”
金凌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少年单薄的肩头压着数不尽的沉重与茫然。昔日温柔待他的小叔叔,竟是搅动所有风波的幕后黑手,母亲惨死的真相、多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寒凉翻涌不休。可看着眼前一众长辈、同辈的坚守,他亦缓缓敛去眼底的迷茫,默默颔首,将所有纷乱心绪压下,悄悄在心底立下誓言,往后必守本心、明正邪。
聂怀桑轻轻摇着折扇,扇面轻晃,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他看似依旧闲散慵懒,眼底却藏着了然与怅然,轻声叹道:“世事弄人,人心难测,十六年风雨浮沉,多少人失了初心,迷了前路。所幸,如今真相大白,一切都还来得及。”
全场唯有江澄始终沉默不语。
他死死盯着光幕消散的虚空,脊背绷得笔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复杂与酸涩,眼底翻涌着悔恨、愧疚与无尽的怅然。方才光幕所现的一幕幕,字字句句都在叩击他的心神。他终于彻底看清,当年的意气用事、自尊与虚荣、一次次的猜忌疏离,终究是将那个陪他长大、为他护云梦、替他扛下万千风雨的魏无羡,一步步推向了万丈深渊。
是他亲手松开了手,是他被世俗偏见裹挟,是他没能守住年少时最纯粹的手足情分,才酿成了十六年的遥遥别离、岁岁遗憾。
魏无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江澄身上,眼底没有怨怼,没有苛责,只剩一片温润平和,还有一丝浅浅的、难以言说的怅然。年少情义,云梦双杰,并肩成长的岁月真切滚烫,可经年风雨磋磨,误会丛生、隔阂难消,早已物是人非。
过往恩怨、是非对错、遗憾亏欠,到如今,早已不必再提,也不必再辩。
经年纠葛,浮沉半生,该释怀的早已释怀,该落幕的也该彻底落幕了。
无需言语,无需致歉,更无需勉强和解。
魏无羡轻轻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再没有看向旁人。他微微侧首,望向身侧始终静默相伴的蓝忘机。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万般情愫皆在眼眸之中。
蓝忘机眸光温柔澄澈,含着十六年的等候、守护与偏爱,静静凝望着他,无声包容他所有的过往与释然。那双清冷绝尘的眼眸里,从来只容得下一人。
下一刻,魏无羡抬手,自然无比地挽住了蓝忘机的手臂。
蓝忘机身形微顿,随即顺势侧身,与他并肩而立。二人衣袂相携,身姿挺拔,一温润洒脱,一清冷绝尘,在寂静的天地间,自成一道安稳温柔的风景。
没有多余的道别,没有停留回望。
两人并肩抬步,踏着微凉的风,缓缓朝着远处的天光尽头走去。背影从容淡然,褪去了年少的莽撞与狼狈,历经十六年风雨沉淀,只剩安稳坦荡、岁岁相依。
身后,是尚未散尽沉凝的众人,是十六年的陈年旧怨、风雨沧桑。
身前,是拨开迷雾的前路,是岁岁相伴的朝夕,是再无猜忌、再无别离的余生。
江澄伫立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彼此相依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沉沉落于风里。
前尘往事随风散,往后山河辽阔,有人与他立黄昏,有人问他粥可温。
而云梦旧梦,终究只剩他一人,独守余生岁岁岁岁的怅惘与遗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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