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劫难逃3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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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忘机与羡羡站在桥头,说羡羡记性很差。
观影人员:蓝忘机,魏无羡,江澄,蓝曦臣,聂怀桑,蓝思追,蓝景仪,金凌。
“我不信。”
江澄的嗓音率先划破沉寂,沉冷坚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似是想强行按住这倾覆一切的真相。可站在他身侧的金凌,脊背早已绷得僵硬,少年澄澈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幕,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碎裂般的茫然与痛楚。他微微摇头,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音色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执拗的不愿接受。
“明明……明明小叔叔对我很好的。”
从小到大,金光瑶是他失去双亲后在金氏最温暖的依靠,温柔耐心,事事周全,从未有过半分苛待。那样温柔妥帖的人,怎么会是布下漫天杀局、害死他至亲、搅动整片仙门风雨的幕后黑手?金凌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寒凉层层翻涌,搅得他五脏六腑皆痛,“他怎么会……算计所有人,算计我?”
蓝曦臣静立原地,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温润的眸光沉落下来,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一片审慎的清明。这一刻,他素来公允的心性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他没有开口说一句挽回、辩解的话语。
穷奇道那场变故,知晓魏无羡会参加金凌满月宴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彼时在场之人,金子轩、金子勋、聂明玦皆已离世,身死无对证;而金光善一生唯利是图,兢兢营营稳固金氏基业,金子轩是他耗费半生心血亲手栽培的唯一嫡子、既定继承人,他绝不可能自断臂膀,牺牲最看重的子嗣换取微薄利益。
余下之人,唯有他与蓝忘机兄弟二人。排除所有不可能,最终剩下的那个人,便是唯一的真相。
聂怀桑轻轻摇动手中折扇,往日总是掩着眼底思绪的散漫眼眸此刻微微抬起,眸底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沉冷与怅然,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精准,点破了这盘绵延多年的棋局。
“事到如今,诸位心中想必早已对真相有了定数。”他没有直言聂明玦的惨死,避开了最刺骨的痛点,却将后续所有连锁惨剧尽数囊括,“这般看来,穷奇道从来不是意外,自那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祸事,便都没有一桩是偶然。”
从穷奇道纷争,再到不夜天燎原血战,层层推进、环环相扣,一张细密阴狠的大网早已悄然铺开,蔓延至仙门各处,缠裹了所有人的命运,困死了少年意气,葬送了无数人命。
“依我之见,整场局里最惨烈的,当属不夜天一战。”聂怀桑轻声感慨,目光落向光幕之上浮现的旧日画面,“彼时魏兄望见含光君现身,心底定然是藏着一丝期盼的。”
蓝景仪静静听着,心底酸涩翻涌,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庆幸与释然,打破了凝重的氛围:“但幸好,十六年浮沉辗转,世事终有回甘。魏前辈得以归来,熬过了所有至暗时刻,也终于能趁着今日之机,解开当年与含光君之间,埋藏了半生的重重误会。”
突如其来的释然,让魏无羡微微一怔。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不自在,唇角扯出一抹轻快却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语气松弛淡然。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误会。”他太了解蓝忘机了,从前不懂的,历经十六年离别、重逢、相守,早已尽数通透,“只是蓝湛这人,素来寡言少语,性子清冷,心里藏了千言万语,嘴上却从来不肯多说半句。旁人看不清他的本心,看不懂他的隐忍,久而久之,难免就会曲解他的用意。”
“魏兄此言一语中的。”聂怀桑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唏嘘,“当年的你,被仙门百家步步紧逼、层层围剿,终日身陷纷争战乱,疲于奔命,负重前行,从来没有半分闲暇与余地,去细细揣摩旁人藏在沉默与举动背后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真切地望向魏无羡,道出了当年无人知晓的酸涩:“那日不夜天,你亲眼看见含光君执剑对着你,那一刻,心底定然是极致的失落吧。”
魏无羡垂眸望着虚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过往的刺骨酸涩轻轻漫上心头,却早已无半分怨怼。他轻轻点头,语气坦然平和,早已与当年的一切和解。
“自然是有的。”少年时的惶恐、孤寂、失落,时至今日依旧清晰,“但我心里清楚,那是蓝湛在绝境之中,能做出的最周全、最正确的选择。只是那时的我太年少,猜不透他沉默之下的隐忍,看不懂他拔剑之时的两难。”
归根结底,不过是蓝忘机太过内敛隐忍。素来清冷自持、恪守规矩的含光君,唯独遇上魏无羡的事,便会彻底乱了分寸,失了平日的冷静通透。满腔护念、万般不舍、左右为难,尽数藏在沉默眼底,不宣于口,最终让两个年少之人,错过了最后一次好好道别的机会,徒留十六年漫长别离。
就在众人唏嘘沉思之际,光幕画面一转,显示出了江厌离离世的完整始末,字字清晰,帧帧刻骨,将尘封的真相彻底公之于众。
“原来……金少夫人的死,真相竟是如此。”
此前金凌心中早已隐约有了猜测,却始终深陷亲情与真相的矛盾拉扯之中,一边是确凿的疑点,一边是多年温情的羁绊,让他迟迟无法彻底笃定。可此刻亲眼目睹光幕呈现的一切,所有污蔑、所有谣言尽数破碎——世人传唱多年、金氏众人代代相传的说辞皆是假象,根本不是魏无羡失手残害师姐,一切都是精心谋划的圈套。
少年周身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周身笼罩起一层前所未有的森冷死寂。过往十六年,金光瑶在他面前温柔和善、事事体恤,替他抚平丧亲之痛,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的暖意与依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极有可能是布下全局、害死他母亲、离间所有人的幕后真凶。
这一刻,金凌早已不是单纯的无法接受,而是彻骨寒凉,满心信仰轰然崩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楚,久久无法回神。
聂怀桑眸光微转,落在身侧神色复杂、周身紧绷的江澄身上,轻声点破了这缠绕半生的纠葛:“如此看来,当年江宗主彻底与魏兄决裂、心生恨意,源头便是金少夫人的离世吧。”
江澄身形一僵,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纠结、痛苦与悔恨。
文字中清晰地展现出那一日的惨烈绝望——江厌离以身相护,血染当场,骤然离世。那一刻,魏无羡毕生的亲情、最后的温柔牵绊彻底断绝,世间再无那个会温柔唤他阿羡、护他周全的师姐。
所有精神支柱轰然坍塌,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极致的绝望吞噬了他所有的生机,让他彻底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意志。
蓝景仪怔怔望着光幕,眼底满是震动与心疼,轻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酸涩:“原来传闻都是假的……魏前辈当年不是被仙门百家逼得走投无路、无路可逃才坠崖。”
他话音一顿,细细思索片刻,又缓缓补全了未尽的话语,清亮的嗓音染上几分沉凝:“可这比被逼至绝境更让人难过。他是自已一步步走向崖边的,是心里彻底绝望了,再也不想与仙门纷争厮杀,再也撑不下去了,才甘愿选择一死了之,了结所有恩怨苦痛。”
“彼时的魏公子,早已存了必死之心。”蓝曦臣缓缓开口,音色温润却带着浓重的怅然,眼底终于彻底读懂了自家弟弟十六年的孤寂与执拗,“哪怕忘机拼尽全力阻拦、苦苦哀求,万般不舍,也终究是无力回天。”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洞悉所有真相,明白了十六年来蓝忘机所有的疏离与沉寂。为何他常年闭门静室,不问俗事,从不参加仙门清谈会;为何他再也不踏足金麟台半步,刻意避开所有与金光瑶相关的人与事。
原来这么多年,蓝忘机一直克制隐忍、暗自抗衡的是他义结金兰、敬重相待的结拜兄弟——如今的金氏宗主,金光瑶。
“好在一切皆已尘埃落定。”蓝景仪心头的郁气缓缓散去,眼神明亮坦荡,毫无半分顾忌,朗声开口,字字真诚,“如今含光君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魏前辈身侧,与你并肩而立,再无对立,再无隔阂。我们这些小辈,也永远站在魏前辈这边。”
少年眼底满是赤诚崇拜,语气笃定热烈:“我们蓝氏小辈,心里从来都格外敬佩魏前辈。若是让大家知道,往后魏前辈会常去云深不知处,所有人定然都会欣喜不已!”
云深不知处家规森严、条条框框、清冷刻板,拘束着无数蓝氏子弟。可对这群心怀赤诚、向往正道的小辈而言,森严的家规从来不是最难熬的桎梏,真正让人茫然的,是前路无向往、心中无追随。而魏无羡的出现,像一束热烈坦荡的光,冲破了世俗偏见与迂腐规矩,让无数小辈看清了真正的善恶正邪,汇聚起心底的赤诚与正义,甘愿追随本心,坚守正道。
聂怀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打破了满场沉重肃穆的氛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含光君用了整整十六年的光阴,褪去年少执拗,耐住岁月孤寂,一点点读懂魏兄的本心。不知十六年后的今日,含光君,是否已然活成了魏兄最喜欢的模样?”
一句轻缓调侃,稍稍冲淡了满屋的沉郁,让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唯有江澄,始终僵立原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光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恍然。过往十六年的执念、怨怼、疏离,在此刻尽数破碎消融,只剩下刺骨的清醒与无尽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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