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新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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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起周莉从来不会因为儿子吵而抱怨，因为那是她亲生的。他想起周莉管钱的时候，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每个月都会给他留出烟钱和应酬的钱。他想起周莉虽然嘴上厉害，但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家里的柴米油盐。
林小雅开始催他买房：“你离婚的时候怎么什么都要不到？你前妻也太狠了。咱们总不能一直租房子吧？我爸妈那边催我们结婚，总不能连个婚房都没有。”他开始算账，首付差多少，月供多少，装修多少，彩礼多少。他算着算着，脊背发凉。
以前和周莉过日子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想这些。周莉会把这些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只需要按月交钱就行。可现在，每一笔开销都摊在他面前，林小雅会一条一条跟他算，算到他头皮发麻。她不再说“你值得被人好好疼”了，她说的是“你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能不能上点心”“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前妻”。
争吵越来越多。林小雅不再给他倒茶，不再夸他衬衫好看，不再托着腮听他说话。她皱起眉头的样子，和周莉如出一辙。她催他干活时的语气，和周莉一模一样。她算账时那股锱铢必较的劲儿，简直和周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回来，林小雅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饭在锅里。”他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他想起很多年前，周莉也是这么说的。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是一锅放凉的白粥。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
原来婚外的感情之所以让人觉得新鲜、刺激、上瘾，是因为它根本不用过日子。和林小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只负责开心和浪漫，不谈柴米油盐，不还房贷，不处理孩子教育，不伺候老人，不走亲戚。她当然温柔，当然体贴，当然善解人意。因为她不用替他洗袜子，不用半夜起来给孩子量体温，不用在过年的时候应付他那些七嘴八舌的亲戚。
可一旦真正生活在一起，那些曾经属于周莉的责任，一件不少地落在了林小雅肩上。而林小雅，做得还不如周莉。周莉虽然嘴厉害，但活儿从来没落下。林小雅是既要他干活，又要他哄她。
他想起离婚那天，周莉没有哭，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当年不懂、现在才懂的东西。那是心疼，是不舍，是一个女人把最好的十五年给了他之后，转身离开时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给周莉打过一次电话，说想回家看看儿子。周莉的声音很平静，说：“你周末来吧，儿子想你了。”他问：“你……还好吗？”周莉沉默了一会儿，说：“挺好，不用伺候你了，轻松多了。”然后就挂了。
陈建国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林小雅在屋里喊：“建国，你进来把碗洗了，我累了。”他没有动。他点了根烟，想起十几年前，他和周莉刚结婚的时候，租在一个十平米的小单间里。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他每天下班回家，周莉都会在楼道口等他，笑着说：“回来啦？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时候的红烧肉，是真的香。
他终于明白那个道理，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你以为你玩腻了自己的另一半，其实你只是玩腻了和她一起要面对的那些日子。你去找一个被别人玩腻了的人，以为那是新鲜，其实那只是一张不用负责任的餐桌，上面只摆着玫瑰和红酒，没有碗筷和账单。
而生活，从来都是要洗碗的。
林小雅又在催了：“陈建国，你到底听见没有？”
他掐灭了烟，走进屋里。客厅的灯白晃晃的，照着她不耐烦的脸，和那锅放凉的白粥。
他忽然觉得，这锅粥，和十五年前周莉熬的那锅，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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