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4章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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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快步上前，躬身直言，语气恳切凝重：“陛下，北伐之事，万万不可！”
他定了定神，条分缕析，语重心长继续劝谏：“我南唐虽经数年整治，国力较从前强盛不少，但底蕴依旧浅薄，尚不足以同后晋与契丹铁骑全面抗衡。
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北方各州民生、兵马、粮草布防，还有契丹主力的动向，虚实尚未探查清楚。一旦贸然大举出兵，长途北上，若战事僵持，粮草转运艰难，契丹骑兵南下驰援，我军恐遭遇灭顶之灾。
眼下最好的选择，依旧是坚守江淮，休养生息，待北方内乱自起，再寻良机，一击而定。”
这番话，落在满心憧憬功业的李璟耳中，只觉得刺耳。
他心中生出不悦，暗自觉得王晨过于畏缩谨慎，甚至是胆小怕事，不敢放手一搏。与那些鼓吹北伐、许诺开疆拓土的近臣相比，这位老臣的说辞，显得格外扫兴。
李璟放下手中书卷，神色疏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先生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朕意已决，先生不必多言。”
王晨还想继续争辩，打算举出石敬瑭引契丹入主中原的前车之鉴，剖析北方骑兵的战力。
可抬眼望见李璟面上固执的神情，还有眼底那一层淡淡的厌烦，到了嘴边的话，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李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虚心求教的储君。
新君有了自己的好恶，有了属于自己的圈子。冯延巳这群文人，日日伴在君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帝王的决断。
而他这个受先帝托孤的老臣，在李璟心中的分量，正在一分一分减轻。曾经的言听计从，如今已成过眼云烟。
王晨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默默退出大殿。
走出皇宫朱红大门，金陵城中街道依旧，商铺林立，百姓往来，市声嘈杂。
可这熟悉的城池，此刻在王晨眼中，竟生出一层隔膜。
他忽然想起先帝李昪临终前握着他手的模样，想起那句“天不假年”，想起李昪对这大好江山、对这后继之君的殷殷托付。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他苦心经营数年，打造强国根基，本想静待天时，驱逐鞑虏。可君主好大喜功，偏信近臣，多年筹谋，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王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日光。狂风卷过街巷，吹动道旁树木，枝叶哗哗作响，卷起街面的尘土。
山雨欲来。
这漫天阴云，仿佛便是预示，一场席卷南唐朝堂的暴风雨，已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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