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长笛(1 / 2)
第880章长笛
蜃境在河中漫延,裴液逆著河流的方向上溯。
「你很了解玄圃吗?」过了一段时间,他问道,「群玉山是不是在前面。」
「只靠这样走,是到不了群玉山的。」姬满的声音正常了,但那种情绪似乎挥之不去。
「为何?」
「群玉山不会伫立在那里等待,只有西庭心才能照显出它的存在。」
「你是说,群玉山也不是实实在在之物?」
「是真如幻,似假还真。」姬满道,「绝大多数时候,遍寻玄圃也不会见到它的踪影。在西庭已崩解的情况下,只有两件事情会导致它的出现一一上即西庭心之照显,下即玄圃瑶池之齐备。」
裴液意识到,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熟悉西庭一切的人,而且他颇有一位天子的俯瞰、骄傲之感,既不隐瞒,也懒说假话。
但此时他听不太懂,因为他既没真见过群玉山和瑶池,也只才初初踏足玄圃。
「什么叫玄圃瑶池之齐备」?」裴液问道。
姬满没有说话。
「为什么玄圃会变成这个样子?」裴液又问。
「因为它们出不去。」姬满简短道。
「出不去————」裴液喃喃,忽地悚然。
这些东西若真出去,西境千里土地,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西陇,谒天城里静候他消息的千家门派;少陇————博望州。
这个意识令他喉咙塞住,心肺沉重冰冷,不禁道:「它们————会出去吗?」
「它们做梦都想出去。」姬满淡声道。
裴液沉默几息:「我在外面,见到整个西境所有武经之上,都生出雪白的莲芽。这是瑶池的异变所带来吗?瑶池的异变,和玄圃的异变是不是同一类变化?」
「是么?」姬满道,「如果雪莲芽已经生出的话,那么玄圃也已经在外延了。」
「————怎么阻止?」
「我说了。遵循【烛微】的指示,先前往仙藏所埋之处。」姬满重复道。
「那你且等著吧。」裴液语调冷下来。
姬满似乎也已放弃说服他,只道:「玄圃总有六百里,其中奇花异草无数,兽无善恶,但多残厉。其中称霸一方者,有狰、突窳、酸与诸兽。如今四千年过去,不知已是何等形态,在如今的玄圃之中,这些古兽大概近似妖神。」
「六百里?」裴液愕然,「那岂不是————整片天山山脉都囊括进去?怎么可能?」
姬满并不回答,继续道:「你至今所踏足的一切地方,瞧来都是蜚」的领地,它的眼睛生满了花木。这种厄兽是西庭所执天之厉」的显现,牛躯蛇尾,一目,无足,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你此时越向前走,就离它的身体越近。」
「————四千年了,它们不会死吗?」
「你的螭龙难道会老死吗?」
「它是仙狩。」
「人取的名目而已,又有什么分别?」
裴液沉默片刻,又道:「为何仅仅关著,这些异兽就会崩溃成这种样子?六百里玄圃难道不够生活吗?它们不是一直生活在其中?」
这个问题竟令姬满安静许久,半晌才漠声道:「万事万物皆有其趋向,于旧日的西庭来说,崩解就是它的趋向。」
裴液似懂非懂,他这时转去想另一件事:「也就是说,瑶池和群玉山确实是在玄圃之中,烛世教如今聚集在这里,正是为此图谋————我不能一直待在蜃境中,这样不知晓外部的情况。」
「出去你又不是那野人对手。」
「沿河走,见势不对再跳进来就是。」裴液从河面悄悄探出身形。
「难以想像有你这样鬼祟的蜃主。」
「那也好过你这阴魂不散的天子。」
裴液警惕地四下环顾一圈,花木和前番风格变化不大,或者说一直都是千奇百态,倒也成了同一种风格,暂时没有尺笙的身影,树后叶底也没有藏著怪鸟毒蛇。
裴液攀上岸来,因为不知晓河中又有什么诡怪,也离开河畔几尺。此时他确实开始感到「蜚」的存在了,没有眼睛望向他,但那种疫病之感还是隐隐萦绕,并且渐趋浓重。
裴液并不是故意和这位古代天子对著干,也不是不知死活,一定要托著这具孱弱的身体去扫荡烛世教。根据「命犬」宴上的分配,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寻到群玉山。至于此后如何对抗烛世教,如何对抗那些已现身或未现身的力量,那是其他几位「命犬」已经做好准备的事。
他当然得相信并遵循「命犬」的计划,不可能因为眼中意志的一个指示,就背身而返。
裴液向前走了大概一刻钟,停下了脚步。
丛林之深密再次攀升了一个等级,幽暗的树影,影影幢幢的摇晃,不知潜伏著多少未知,但裴液注视了一会儿,反而往其中走去了。
姬满没有阻拦,因为他同样看到了这种异象。
—一花木藤蔓也如水一般,像是有著某种「流向」,无论柔软的还是坚硬的,一同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朝著某个地势更低的点流去。
裴液越向内走,越确定这一景象,其直径很可能长及百丈。裴液屏住呼吸,怀疑这就是姬满所言的「辈」之本体所在。
「你能不能远远看一眼,咱们就走。」裴液低声道。
「什么意思?」姬满道。
「你不是看得远吗?」
姬满懒得说话。
裴液也没再追问,因为古怪的是,越往里走,那种沉重的污染之感反而越发减轻了,裴液感觉身体轻快了起来,他向来相信自己敏锐的直觉,此时并没有如临深渊之感。
一直向前,花木藤蔓的流向越加密集,还有许许多多的、新的老的怪异尸骨,有的两个头,有的五条腿,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半埋地中。
然后裴液走到了这个「大漩涡」的中心,脚步停下了。
中央没有「辈」,也没有其他别的恶兽怪神,只有一具极瘦削的、罩在白衣里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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