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五十四章 直面诛仙(1 / 2)
早已濒临崩溃的敌军,在听到这撤退号角的瞬间,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轰然后撤。
陈斐依旧持枪而立,站在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阵地中央。手中点钢枪的枪尖,兀自有黏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在脚下血泊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陈斐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静,目光越过满地尸骸,望向敌军溃退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这尸山血海,望向了这幻境更深处的虚无。
银甲将军陆邵元,高踞于黑色战马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远处悬崖边那道持枪而立,脚下伏尸数百的身影,胸腔中翻涌着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寒意。
精锐甲士,更有严密军阵相辅,竟被一人一枪,杀得尸横遍野,士气崩溃,被迫鸣金收兵。
这陈斐……到底是人是鬼?
陆邵元征战沙场二十余载,自诩见过无数猛将悍卒,也曾听闻过那些流传于军中的关于绝世猛将的传说,可如眼前这般,他闻所未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常理。
纵然是武道宗师,体力也绝非无穷无尽,面对大军围攻,耗也被耗死了。可这陈斐,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枪都精准致命,这已非单纯的武勇。
“强弩,弓手!”陆邵元压下心中的悸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近战围攻拿不下,那便用远攻。哪怕会误伤马车中那要紧的前朝余孽,此刻也顾不得了。若是损兵折将如此惨重,还让目标走脱,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目标,悬崖边敌将,覆盖攒射!”陆邵元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遵令!”
后方军阵中,令旗挥舞,号角再起。早已准备多时的弓弩手闻令而动,前排蹲跪,后排直立,一张张强弓硬弩被拉成满月,冰冷的箭镞在铅灰色天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放箭!”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无数箭矢如同被惊起的黑色蝗群,又如倾盆暴雨,遮天蔽日朝着悬崖边那道孤影,以及他身后的马车,疯狂倾泻而去。
箭矢密度之高,几乎覆盖了方圆数丈的每一寸空间,不留任何死角。其中甚至夹杂着少数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使用的重型床弩射出的巨箭,威力足以洞穿城墙。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箭雨,陈斐手中枪影重重,竟在他和马车前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撞击在枪纂,乃至陈斐挥舞手臂时带起的重甲护臂上,爆发出雨打芭蕉般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大部分箭矢被精准地磕飞拨开,偏离方向。
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突破枪影,射在陈斐的胸甲上,却也只溅起一溜火星,便被厚重的玄铁甲片弹开,难以寸进。
即便是那几支恐怖的床弩巨箭,也被陈斐以巧劲引导,擦着重甲边缘呼啸而过,深深没入一旁的崖壁之中,碎石迸溅。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悬崖边的地面和马车车箱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刺猬一般。
陈斐的身形在箭雨中辗转腾挪,手中长枪化作一团黑影,将自身和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箭矢最密集的区域,手中长枪更是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拦截下最具威胁的箭矢。
陆邵元在远处死死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亲眼看到,有数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几乎贴着地面射向陈斐的脚踝、膝盖等甲胄薄弱处,却总在最后关头被枪尖点飞。
那陈斐仿佛浑身长眼,对箭矢的轨迹、速度、力道,都有着近乎神迹般的预判和掌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陆邵元心中怒吼。
此人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
在挥枪格挡箭矢、护住身后曹菲羽的同时,陈斐的心神始终冷静地观察着这片天地,感知着其中的每一丝变化,试图寻找幻境的支点。
陈斐一边格挡箭雨,一边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是必须斩杀那敌将陆邵元?还是必须带着曹菲羽成功逃离这断龙崖?亦或是需要满足其他什么隐性的条件?
这幻境将他们设定为被追杀的前朝余孽与护卫将军,其背后想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陈斐心思电转,分析着种种可能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远处军阵前方,那端坐于黑色战马之上的银甲将军陆邵元。
这一次,陈斐的神情,却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不是纯粹的幻象?”
这幻境之中,除了他和曹菲羽这两个闯入者,竟然还有第三个真实的存在?
心念及此,陈斐立刻凝神,借助那不灭真如灵光鉴固守的一点灵明,穿透幻境表层,试图看清陆邵元的本相。
由于神魂被封禁,这种观察颇为不易,不过随着观察的深入,陈斐心中的讶异逐渐变成了确定。
这陆邵元,虽然灵觉似乎也处于一种被蒙蔽的状态,但其神魂本源深处,并未与这幻境完全融合。
且透过陆邵元身上那气血的遮掩,隐约看到了一丝阴冷暴戾的力量气息,这是魔元。
从这丝魔元的凝炼程度和隐晦波动来看,此魔修为,至少也是太苍境层次。
一个魔修,却在这幻境中,扮演着追杀他们的王朝将军。
这个发现,让陈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陆邵元,是和他们一样初入此幻境的闯入者?还是完全陷入陷阱,早已无法自拔的魔修?
“弓箭手,换火箭!”
陆邵元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悬崖,声音嘶哑而狠厉,“盾阵前顶,长枪护卫,给本帅将火箭射过去。覆盖那一片区域,烧!给本帅把他们连人带马车,一起烧成灰烬。”
这道命令,比刚才的覆盖攒射更加冷酷无情。那一片尸体一旦引燃,在那狭窄的悬崖边,几乎就是绝杀。
“得令!”
前方盾牌手强打精神,举起破损的巨盾,重新组成一道防线,防备陈斐可能的决死突击。
后方,弓弩手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取出浸满火油的布条缠绕箭簇,有人点燃火把,准备引火。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陆邵元死死盯着悬崖边的陈斐,他倒要看看,面对这烈焰焚身之局,这陈斐还能如何抵挡。除非对方肯放弃曹菲羽,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陈斐的目光,从远处正在准备火箭的敌军阵中收回,又扫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之前,这悬崖是绝路,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曹菲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抓紧我。”陈斐低声道,声音平静。
曹菲羽一愣,还没明白陈斐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他染血的臂甲。
下一刻,在曹菲羽惊愕的目光中,陈斐猛地转身,一手依旧持枪,另一只手揽住曹菲羽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走!”
一声低喝,陈斐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大鹏展翅,竟毫不犹豫地抱着曹菲羽,朝着那云雾缭绕的漆黑悬崖,纵身跃下。
衣袂破风之声骤然响起,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悬崖边缘。
跳崖?他竟然选择了跳崖?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瞬间呆滞。
陆邵元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错愕不解,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惊怒。
跳崖自尽?
若是之前,看到陈斐和曹菲羽被逼到悬崖边,走投无路之下跳崖,他虽会觉得可惜,没能亲手活捉,但也会认为这是穷途末路之下的必然选择。
可亲眼见识了陈斐那非人般的神勇,一人独挡千军、箭雨难伤之后,这样的猛将,会轻易选择自尽?
不,绝不可能!
这陈斐,怕是有办法凭借这悬崖逃生!
“放,快放箭,射死他们!”陆邵元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声音因为急怒而变了调。
哪怕他们跳下的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亲眼看到他们被射成刺猬,或者摔成肉泥。
听到陆邵元的嘶吼,那些刚刚点燃箭矢的弓弩手们也是一愣,但军令如山,他们来不及多想,急速追到悬崖边,将手中已经点燃的箭矢,一股脑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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