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番外：张远师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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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剑门，剑阁。
韩牧野第一次见到张远，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午后。
他刚入门不久，身无分文，蹲在典籍库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木架上那些标着价签的功法玉简。
最便宜的也要八十灵石，而他兜里只有攒了许久的十个。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看中哪本了？”那人问。
韩牧野抬头，看见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一股憨厚的和善。
“都……都买不起。”韩牧野老老实实地说。
“那我教你个法子。”圆脸青年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里面那排落灰的木架，“那边靠墙第三层的角落里，有一本空白书册，据说只要十个灵石。”
“空白书册？”
“对，叫《万剑归宗》。外门好多人都说那是骗人的，但我觉得吧——万一呢？”圆脸青年挠了挠头，笑道，“反正就十个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韩牧野看着他，也笑了。
“好，那就听师兄的。”
“我叫张远，比你早入门三年。”圆脸青年伸出手，“师弟，往后在宗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别的不说，这剑阁三万六千卷典籍，哪本放在哪个架子上，我闭着眼都能摸到。”
“师兄你是管剑阁的？”
“不是。”张远嘿嘿一笑，“我是被罚来打扫剑阁的——半年内扫不完三万六千卷书上的灰，不许出剑阁的门。”
韩牧野：“……”
后来韩牧野才知道，张远是因为练剑时一不留神，把剑气劈到了外门执事的炼丹房上，才被罚来扫剑阁的。
那一次，他赔光了三个月的月俸。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大不了再攒三个月嘛。”张远拍着胸脯，“剑气嘛，练出来的，又不是省出来的。”
张远是个老好人。
整个外门都知道，张远师兄修为不高，天赋平平，却是个热心肠。谁缺灵石了找他借，谁剑招练歪了找他问，谁被执事罚了替他求情。
他把剑阁的三万六千卷书，一卷一卷地翻过。
别人觉得他是闲得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找。
找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太好的资质、不需要太高的悟性、只要肯下功夫就能走通的路。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他在剑道上没有惊人的天赋，修行速度也平平无奇。
但他认死理——既然这世上有人能创出《万剑归宗》那样的法门，为凡俗剑修开路，那他张远，未必就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他扫了三年的剑阁，翻了三年书。
三年后，他离开剑阁时，修为已经悄悄突破了好几个小境界。
他走的那天，韩牧野来送他。
“张远师兄，你要去哪？”
“出去转转。”张远背着一个破包袱，笑着说，“剑阁的书看得差不多了，我想到外面的天地里，亲眼看看那些书里写的山河。”
“那……师兄保重。”
“师弟，你也是。”张远拍了拍韩牧野的肩，忽然压低声音，“师弟，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总觉得，咱们脚下的这片天地，好像少了点什么。”
韩牧野一愣：“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张远挠了挠头，“就是有时候练剑练到深处，我会恍惚觉得——这片天地的‘底’，好像不够厚实。像是……像是画上去的。”
他笑了笑：“大概是我瞎想。行了，走了！”
他挥挥手，转身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那是韩牧野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张远。
张远这一走，就是许多年。
他走过了西疆的雪山，走过了中州的皇城，走过了东海之滨，走过了南荒的密林。
他一边走，一边练剑，一边问。
问老农：“老人家，你觉得这天，是真的天吗？”
问渔夫：“老丈，你在这江上打了一辈子鱼，可曾想过，这江水从何而来？”
问修士：“道友，你修了这么多年道，可曾想过，我们修的，究竟是什么？”
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不气馁，继续走，继续问。
直到某一天，他在一处荒无人烟的绝壁上，发现了一行刻字。
字迹苍劲，像是用剑刻上去的，落款是——“元辰天宫，封镇于此。”
张远蹲在绝壁前，看了那行字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剑阁里翻过的一本残破手札，上面写着四个字：
“天外有天。”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
那一刻，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这片天地，是被人封镇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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