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户部案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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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走近,于对面空位坐下。
无情抬眼,目光停驻一瞬,递来一叠纸。
“按时间顺序排好。”声清冷,“剔除重复,标出前后矛盾。”
林羽接过。
纸略潮,墨晕微散,可见书写者心绪急促。他展第一份:库吏自述,昨夜戌时交班,钥匙移交副使,库门查验无异,封条完整。
第二份乃副使供词:亥时接钥,巡库一圈,未见异常,子时回值房歇息。
第三份……又是库吏补充:曾见杂役提水桶入院,但未登记。
林羽眉心微蹙。同一事,三度陈述,细节渐增,似经反复追问方忆。
他将三份并列,以炭笔画出时间轴,标注节点。戌时交班,亥时接钥,子时歇息——表面无缝。然那杂役?提水桶入院,何时?何故初时不报?
正思间,无情忽启唇:“勿只看说了什么,要看为何现在才说。”
林羽抬眼。
“恐惧使人沉默,利益使人编造,压力使人想起‘突然记起’之事。”无情低头续翻,“找出那些‘后来才出现’的细节,它们比谎言更危险。”
林羽默然,低头再理。
窗外阳光斜移,映铜烛台于桌角,拉出细长光影。他一页页翻阅,笔尖勾画不停。愈多“补充说明”浮现:某更夫称曾闻药味,某厨娘见陌生背影,某守门差役忆半夜敲门求借火种……
这些话,初供皆无。
林羽将其单列,按时序排列。奇在几乎所有“新增”,皆聚于丑时前后——正是深夜最寂、最易被忽略之时。
他停笔,盯住那条时间线。
丑时,无值守换岗,无例行巡查,打更亦缓。若真有人动手,此乃最佳时机。
但他未语,仅将列表轻推至桌沿,待无情查看。
无情瞥一眼,未言,只将纸挪至旁侧,继续翻阅下批。
林羽观其冷静举止,忽有所悟:此非仅为证明己能。
乃是一场筛选。
唯有能在纷乱言语中抓出真线之人,方可走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重拾一份供词,逐字读起。
阳光徐徐移至桌面中央。
案卷如山,新者仍不断送入。门外脚步来回,偶有人探头放下纸叠即走。林羽指染墨灰,炭笔三削,笔锋始终锐利。
无情终合末册,抬眼望来。
“看出什么?”
林羽一顿,指向所整时间线:“这些‘后来想起’之事,几乎皆在丑时。且描述模糊,无佐证。像是……被人提醒过。”
无情注视他,眼神不动。
“继续。”
“若确为提醒,”林羽声渐稳,“则说明,有人欲使我等注目丑时。可真正动作,或在别时。”
无情缓缓点头,首次露出一丝认可。
他伸手取空白纸,写下二字:**反向**。
推至林羽面前。
林羽盯那两字,呼吸微窒。
反向——不循他人所遗之迹,而从果倒推,察哪些环节本不应存,却被刻意强调。
他低头,重展第一份供词。
这一回,他不再追“说了什么”,而问:**为何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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