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好汉命运初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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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一脚踏进医庐门槛,肩头露水未干,衣襟上还沾着山道间的泥痕。
他不曾解外袍,径直走到床边。
石秀卧于窄榻之上,面如枯纸,气息微弱,几不见胸膛起伏。
安道全俯身正剪去缝线,银针别在袖袋,左手扣其腕脉,眉峰紧锁,未曾舒展。
“拔箭时他曾醒转一次。”安道全低声言道,“咬碎口中布条,险些挣起。”
林羽点头,目光落在石秀左肩——药布已敷,血迹透出两层麻布;右臂裹扎尤紧,夹板固定,指尖泛青,色若冻霜。
“可有活路?”
“命是抢回来了。”安道全起身拭汗,“肩骨裂损,箭带毒,剜去三指腐肉。右臂筋脉受损,半年之内,不得持兵刃。若迟半刻,毒入心脉,纵华佗再世,亦难回天。”
林羽默然,解下腰间水囊递去:“饮一口。”
安道全接过,仰头灌下,调匀气息:“你背他归来这一路,山路颠簸。能撑至此,实乃此人骨硬命韧。”
林羽不语,伸手探石秀额角——烫手如焚。
“热症未退。”
“失血之后,虚火上炎。”安道全启药柜,取一青瓷小瓶,“九转回生散压不住,须添冰蝉粉。”
林羽接过药瓶,见他在灯下研磨调和,手法沉稳,不急不躁。此人言语不多,然步步皆在生死之间。
室中寂然,唯闻药杵轻响,一声一声,如叩人心。
林羽坐于床沿,凝视石秀面容。那双平日凶光凛冽的眼皮微微跳动,似梦中犹自拼杀。他忆起松林那一眼——浑浊含恨,如欲将性命剜出掷地。
如今这只手,终是松了。
安道全敷药换带,施十二针以镇痛安神。毕,拍弟子肩头:“守之,两个时辰唤一次,喂水莫令昏睡。”
言罢转身欲出,临帘忽止:“他虽闭目,却听得见你言语,哪怕魂游迷境。”
林羽起身送至帘外。
夜色如墨,院中石桌置一碗参汤,热气微浮。原是早前嘱人备下,至今未动。
安道全立于廊下,伸腰吐息:“你也该歇息。一夜奔三十里山路,连战两阵,铁打之人亦难久支。”
“待他睁眼。”
“既如此,莫立。”安道全侧目看他一眼,“坐。他若知你在此守候,兴许醒得更快。”
林羽不动。
安道全一笑,摇头而去。
林羽掀帘复入,搬一矮凳坐下。屋中药气混着血腥,不烈而压人。他端起参汤,以布巾蘸温水,轻轻润过石秀干裂之唇。
俄顷,石秀眼皮忽跳。
喉结微动。
林羽即俯身:“石秀?可闻我声?”
石秀未睁眼,唇开一线,声如砂磨朽木:“……在何处?”
“护民寨。”
“谁……背我来?”
“我。”
“哦。”喉中滚出一音,不知是安是憾,“我道……自己爬回来了。”
林羽嘴角略扯:“差些真个爬回。”
石秀喘息,眉心紧蹙,忍痛如绞:“敌首……可死?”
“头颅已裂。”
“活口……可擒?”
“缚于柴房。”
“兄弟之仇……尚未报尽。”
此语极轻,却如铁钉入地,深陷三分。
林羽握其未伤之手,力不大,然甚稳:“今你不必思仇,不必思战,不必计较谁生谁死。你只须记一事——如何将这条命养回来。”
石秀嘴角抽动,未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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