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妈的字不是这么写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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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慧小声问:“扰账责任是什么?”
福七看向她:“无关人员不宜询问。”
孙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点。
陈玄把笔放下。
“你吓她干什么?”
福七没说话。
陈玄看着那张原始愿纸,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清账铜。
铜钱有点热。
不是烫。
像是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子母祠。
福生账不跟你谈孩子,也不谈门主。
它谈命。
谈你活下来这件事本身。
陈玄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那张抄表纸翻到背面,写下一行:
“仅申请核验沈兰签名真实性,不承认原愿纸其他债项成立,不承接扰账后果。”
福七看着那行字。
“该备注不属标准内容。”
陈玄道:“那就作为补充内容。”
“福生账房不一定采纳。”
“那你写不采纳原因。”
福七停顿了两秒。
顾念低声说:“这句话有效。”
陈玄看了她一眼:“你小声提醒得很像考场作弊。”
顾念面不改色:“我没有递答案。”
孙慧紧张得要命,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福七把异议表收走,又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白纸。
“可开启初步笔迹异议。”
陈玄问:“怎么开?”
“提交沈兰本人近期字迹三份,旧年字迹一份。若无法提交,可带沈兰本人至福生账房受理点。”
陈玄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带我妈来这里?”
“是。”
“不可能。”
福七看着他:“没有本人确认,签名异议难以成立。”
陈玄说:“我妈身体不好。”
“可提交字迹。”
“你们能保证不通过字迹再写一份别的东西?”
福七沉默。
陈玄懂了。
不能保证。
孙慧脸色也变了:“用字迹还能写别的?”
顾念低声道:“如果他们能利用签名补认,就不能排除。”
福七淡淡道:“请勿恶意揣测福生账房。”
陈玄指着原纸上的“沈兰”两个字:“这还用揣测?”
旧药库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暗。
是冷了一点。
福七把愿纸收进档案袋。
陈玄手按在桌上:“我还没摘录完。”
福七说:“调阅时间结束。”
“谁规定?”
“账房。”
“我刚看了不到三分钟。”
“你已发现核心争议。”
陈玄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们怕我继续看?”
福七没有回答。
档案袋慢慢往桌后滑。
陈玄伸手要按。
福七的白色圆珠笔忽然横在他手前。
很轻。
可陈玄的手指像碰到一层硬玻璃,停住了。
孙慧急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福七看向她:“原纸不得抢夺。”
陈玄收回手。
他没有硬碰。
在别人的账房里抢原件,不是勇,是蠢。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摘录。
递愿人空。
代书白九。
监护补认沈兰。
字不像。
这已经够了。
至少够他回去问沈兰,也够旧账铺开笔迹异议预审。
他把本子收进包里。
“福七。”
福七抬眼。
“你们当年收愿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陈守年本人反对?”
福七不答。
陈玄继续:“他来退愿,对吧?”
还是不答。
“退愿失败的原因,是你们认定沈兰补认,对吧?”
福七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陈玄看见了。
他点头:“明白了。”
顾念也合上文件夹。
孙慧还想说什么,被陈玄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走。”
三人转身。
刚走到门口,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玄。”
陈玄停住。
“签名若真,你的退愿没有意义。”
陈玄回头。
福七坐在白灯下,手放在账册上。
“因为你母亲补认过。”
陈玄看了他几秒。
“那你最好祈祷这字真是她写的。”
福七不说话了。
他们出了旧药库。
楼梯间的灯还是亮着。
孙慧走了几步才小声说:“陈玄,你还好吧?”
陈玄看她一眼:“还行。”
“刚才那个签名……”
“不是我妈写的。”
他说得很快。
快到像不想让这句话在心里多停。
顾念走在旁边:“需要比对。别只靠记忆。”
“我知道。”
“但你的直觉可以作为方向。”
陈玄看她:“你安慰人也像审计意见。”
顾念认真想了一下:“那我改。”
孙慧在旁边轻声说:“其实挺有用的。”
电梯还是很多人。
三个人干脆走楼梯。
上到负一层时,陈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看到签名了?”
“现在你该明白,陈守年为什么退不掉愿了。”
陈玄停下脚步。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
“福生账房认沈兰补认。”
“陈守年再反对,也只是父亲一方意见。”
孙慧看见陈玄停下,小心问:“又是它?”
陈玄把短信给她们看。
顾念看完,皱了皱眉:“这人知道得太快了。”
陈玄嗯了一声。
他打字回复。
“你也认这个签名?”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我只认账。”
陈玄盯着这四个字。
顾念低声道:“这话不像福生账房。”
“也不像子母祠。”陈玄说。
孙慧问:“那像谁?”
陈玄把手机收起。
“不知道。”
但他脑子里浮出一个人。
陆十七。
门账司的人也爱说类似的话。
可这个陌生号码更活。
不像陆十七那种规矩人。
三人回到缴费大厅时,那个大叔还在五号窗口旁边,手里拿着退费单,表情比刚才更丧。
他看见陈玄,招了招手。
“小伙子,原件拿到了?”
陈玄停下:“没拿走,看到了。”
“那有用吗?”
“有点。”
大叔叹了口气:“有点也行。我这退费,一点都没有。”
孙慧忍不住问:“为什么?”
大叔把单子一晃:“少个章。”
陈玄看着他手里的单子,忽然很认真地说:“没章确实不好办。”
大叔像找到知音:“是吧!”
顾念小声道:“走吧。”
陈玄点头。
他们离开医院前,陈玄在大厅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缴费大厅。
人还是很多。
有人缴费,有人退费,有人拿着单子跑来跑去。
白灯亮得很刺眼。
他想起原纸上那个“沈兰”。
字很漂亮。
漂亮得不像他妈。
陈玄低头看了看掌心。
清账铜微微发热。
他把铜钱收好,走出医院。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
孙慧问:“现在去哪?”
陈玄说:“回家。”
顾念点头:“找沈兰确认?”
“嗯。”
孙慧有些担心:“直接问她,会不会让她难受?”
陈玄沉默了一下。
“会。”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
车门打开,热气从里面扑出来。
陈玄坐进去,报了沈兰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后,他靠在后座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顾念坐在副驾,孙慧坐在另一边。
谁也没说话。
过了两个红绿灯,司机忽然从后视镜看他。
“小伙子,去看妈?”
陈玄怔了一下。
“嗯。”
司机笑了笑:“买点水果吧,空手不好看。”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三岁愿纸摘录、疑似伪造的沈兰签名,还有福生账房的临时凭单。
确实不像看妈该带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师傅,前面水果店停一下。”
孙慧看着他。
陈玄说:“先买点橘子。”
顾念问:“为什么是橘子?”
陈玄也不知道。
他只是记得沈兰以前爱吃。
“顺手。”
十分钟后,陈玄拎着一袋橘子站在老家属院楼下。
橘子不贵。
但挺沉。
他低头看着橘子,又看了看文件袋。
忽然觉得这趟回家比进福生账房还难。
至少福七不会哭。
他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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