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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古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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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目光。

炽热、黏稠、带着某种几乎要实体化的痴迷,正毫不掩饰地钉在他怀里那团灰毛球上。那道视线穿透了人群的嘈杂,穿透了他身侧来来往往的人影,精准地锁定在吞吞缩成一团的肚皮上。

李子辰转过头。

三步外站着一个少女。

绿发。一头青翠欲滴的长发被一根银丝编带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蛋愈显白净。她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一张圆脸上嵌着双亮晶晶的杏眼,此刻那两只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泛着异样光彩地锁定在他怀里那团灰毛球上。

嘴角挂着一线晶莹,她浑然不觉。

李子辰沉默了一息,把吞吞往怀里拢了拢,这位姑娘。

绿发少女没反应。她的目光像被胶水粘在吞吞身上了。

姑娘。

她终于回过神来,抬起眼看向李子辰的脸,然后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见她发间一缕草木清甜的气息。她两只手捧在胸前,指尖绞在一起,仰着头,声音又软又腻,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招架的甜度:

小哥哥——

李子辰脊背一僵。

你把这个小兽卖给我吧!少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透了的炭,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一张圆脸上写满了我认真的,你开价吧的炽热神情。吞吞在她灼灼目光下醒来,睁了一双黑豆眼看了她一眼,又往李子辰怀里缩了缩,爪子勾得更紧了。

李子辰低头看了看吞吞,又抬头看了看绿发少女,又低头看了看吞吞。抱在臂弯里那团灰毛球此刻睡得毫无知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头更凶的盯上了。

这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它是跟着我们的,不是货物。

少女的眉毛顿时耷拉下来,嘴角撇了撇,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兽。可她随即又打起精神来,眼珠转了转,唇角弯起一道明晃晃的弧度:不卖也行!那你告诉我它叫什么?从哪捡的?平时吃什么?睡不睡窝?喜欢被人摸肚子还是挠下巴?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过来,李子辰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响起夭夭不紧不慢的声音。

哟,这谁家的小郡主?

夭夭抱着那本残破古籍走过来,偏头打量了一眼绿发少女,目光在她腰间那枚银白色的兽纹令牌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挑了挑。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李子辰怀中接过吞吞往自己怀里一揣,下巴微扬,冲那绿发少女笑了一下。

想要?拿你怀里那只冰蓝小鸟来换。

绿发少女的目光陡然一凝。

那双杏眼里的天真烂漫在眨眼的工夫里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触了逆鳞的、极淡的凌厉。她怀中的冰蓝小鸟地一声炸开满身翎羽,一圈肉眼可见的寒潮从少女衣襟缝隙间猛地扩开,柜台面上瞬间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柜台后面那伙计都打了个哆嗦。

小寒是我的本命伴兽。绿发少女的嗓音比方才低了八度,那股黏腻的甜味被压下去,底下露出坚硬冰凉的东西,用我的伴兽去换别人家的小兽——你是在羞辱万兽王朝,还是在羞辱我?

夭夭没退。她迎着那股寒气站着,甚至笑得更灿烂了一点,歪了歪头:那你用万兽王朝郡主的身份来压我们,又是想做什么?

绿发少女的嘴唇抿了抿,眼里的凌厉顿了一息,像一柄出鞘的刀刚亮了刃便被什么按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炸着翎羽的冰蓝小鸟,伸手在它背脊上轻轻抚了两下,那鸟的毛才缓缓收了回去,寒气也随之平息。

她再抬起头来时,面上的凌厉已经敛去了大半,又变回那个圆脸杏眼的少女模样。可那层天真从小到大没被人拒绝过的、想要什么便必须要到手的执拗。

她吸了一口气,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像是咽下了一整句本郡主还没被人这么顶过的话,然后朝夭夭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绿萝,万兽王朝这一辈最小的郡主。你怀里那只小兽——

她的目光飘到吞吞身上,又黏住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要。

李子辰站在一旁,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沿途赶路时无数修士闲谈提及的大陆天骄,此刻便遇上了其中一位。圣迹之地尚未开启,各方王朝骄子已经在四处游走碰面,往后聚在一处时纷争只会越来越多。他没有出声,只是将那袋口粮夹得更稳了些,目光从绿萝脸上移到夭夭怀里那团浑然不觉的灰毛球上。

夭夭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没有握上去,只是把吞吞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对那团毛球说了句:你倒是会招人。

吞吞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摊开朝天,打了一个响亮的小呼噜。

珍宝阁的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拎着那袋标价五千源晶的灵兽口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举着那袋口粮悬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该递给谁。

古家之城的第一缕夕阳正从窗棂间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三个年轻人中间那团灰扑扑的毛球上。吞吞浑然不觉地睡得四仰八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三方视线交汇的正中心。窗外,古家之城那条嵌满黑色方石的主街被落日染成暖橙色,城楼上的字旗帜在暮风中猎猎翻卷,炼魂塔的轮廓远远立在城池正北方向,沉默而巍然。

李子辰站在那束夕阳里,看了看绿萝伸出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夭夭怀中睡得人事不知的吞吞,再抬头望了一眼城北那道塔影。

古家之城。炼魂塔。三品源纹的资格。

还有眼前这位万兽王朝的小郡主。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暮色渐沉,街巷两侧的黑色方石陆续亮起微光,一道道源纹脉络从石面浮出,像整座城在入夜时缓缓睁开了眼。他收回落在塔影上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袋沉甸甸的口粮——路还长,可这座城里的每一步,都踩在通往圣迹之地的正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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