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14章 去意已决(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院中的风比方才缓了些,却仍带着初秋的凉意,贴着地面游走,卷起几片碎叶在青砖缝间打转。

灰袍老人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子辰。

“动心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半分试探,像在问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李子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方才眸中那道精芒尚未完全敛去,此刻在渐沉的天光下仍有余温,像炉膛里烧透了的一截炭,看着熄了,拨开灰烬却还红得灼人。

“知道了这份造化还装作无动于衷,那是蠢。”他开口,嗓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像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被他翻了个面,底下露出一条缝,透进来第一口活气,“就算武煌在那里,就算有整个苍玄天的天才等着,我也要去争一争。”

灰袍老人看了他半晌,唇角那道弧度比之前深了一线,却没再多说什么夸赞的话,只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兽皮地图,边角已经磨损得发毛,皮面泛着陈旧的蜡黄色,折痕处有几道细密的裂口,看得出被翻阅过无数次。老人将地图搁在石桌上,枯瘦的手指按着卷轴一端,轻轻往前一推。

“圣迹之地还有半年开启。”他说,“从李国到那里,以你的脚程全速赶路,路上至少要走三个月。你只剩三个月来准备,三个月后,必须动身。”

李子辰上前两步,伸手将那卷地图缓缓展开。

兽皮铺满整张石桌的一瞬,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缩。

这是一张苍茫大陆的全域图。他从前在李国王宫藏书阁中也见过类似的地图,但那些都是粗略的删减本,只标注了李国周边十几个小国的疆域轮廓。而眼前这卷图上,李国——那个他在朝堂上听群臣反复提及、父王用朱笔圈点过无数次的“李国”——只是东陲一角极小的一块淡青色区域,小到他一根拇指便能盖住。

整张地图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带,地势深沉如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狠狠砸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凹陷的正中心用暗红色的墨迹标了四个字:圣迹之地。

那红色不同寻常,比寻常朱砂更深、更沉,隔着岁月渗入兽皮的纤维中,乍一看竟像是干涸的血渍。

李子辰的目光从李国那片淡青色的角落缓缓移动,沿着一条又一条细如发丝的国界线往前推。他数了数——从李国到圣迹之地,要横穿整整三十七个王朝,跨越两条大型山脉,途经三片号称“太初入内亦难全身而退”的凶地。那些王朝的名字他大部分闻所未闻,可每一国的疆域都比他李国大出数倍不止。

他的手悬在地图上空,没有落下去。

但下一秒,他眼底那簇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三十七个王朝。数不清的世家子弟、宗门骄子。他这一路过去,每一个挡在面前的人都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劈开。那些所谓的天才、所谓的骄子,在他眼中反而成了一块块最趁手的磨刀石——他这把刀在李国磨了太多年,刀锋已经钝了,需要更硬的东西来重新开刃。

“磨刀石越多越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但他心里也清楚另一层凶险——但凡独行赶路、孤身前往圣迹之地的年轻修士,沿途都会被散修、小国亡命武者视作移动宝库。地图、护身法器、乾坤囊中哪怕半株灵药,都足以让那些在刀口舔血的人红了眼。一路之上,暗中觊觎的、明面截杀的,必然不会少。

磨刀石固然好,可若磨刀的同时被人趁机摘了性命,那便什么造化都谈不上了。

灰袍老人没接他这话,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了地图旁边。

那东西不大,巴掌见方,通体莹白,质地看着像玉又比玉沉,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像是被人贴身佩戴了许多年,养出了人气的包浆。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字,笔划苍劲古朴,像是刀锋直接刻进去的。

“苍。”

只有一个字。

“这是做什么用的?”李子辰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玉牌表面,便感到一股极轻微的热意从玉中渗出来,顺着指腹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一瞬,又沉寂下去。

“你若是能在那处圣迹之地脱颖而出,自然会知道这玉牌的用途。”老人将玉牌推到李子辰面前,“若你混迹在人群之中无甚作为,那这东西你便用不上,也无需拿出来。揣着就是,不占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面玉牌上停了一息,语气沉下三分:“此玉源自六圣宗山门,世间存量寥寥,寻常王朝皇族穷尽珍宝也难求一块。你若半途放弃,切记妥善收好,不可随意丢弃、赠予他人。”

李子辰将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面一个“苍”字,背面光洁无纹,看不出更多玄机。他心头微微发闷——明明手里攥着一件东西,却不知道它的来路、用途、价值,这份悬而未决的感觉比被人拒绝还难受。但他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将玉牌收入腰间的乾坤囊中,贴着那枚铁枪的旧铁扣放好。一凉一温贴在一处,触感怪异。

老人见他收好了东西,缓缓站起身。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些,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尽,该给的东西也已交付,再坐下去便是多余。

“还有一个人,你该去见见。”

他说完便负手朝院门走去,灰袍下摆在枯叶上拖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李子辰跟在他身后走出院门,转过两道回廊,便看见前院石阶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须发花白,攥着一根黄杨木拐杖,正不安地向院内张望;他身旁立着一个少女,青布衣裙,发髻简单绾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李……李子辰。”

苏幼微的声音比从前稳了一些,不再像当年那个在街角被他从蛮族溃兵手里救下时那样发抖,可那三个字出口时尾音还是带了一点点颤。

李子辰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她。这几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当初那个瘦得像一根苇秆、脸上抹着灰的小丫头,如今眉眼舒展开来,透出一股清亮的光泽,像一块被粗石初步磨过的玉坯,虽未成器,却已经有温润的质感从石皮底下隐隐透出来。

“你爷爷带你来的?”李子辰问。

苏幼微点头,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灰袍老人,又看了一眼李子辰,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身后她那位拄拐的爷爷低声咳嗽了一下,她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我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

“嗯。”李子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他向来不擅长对这小丫头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要出去一趟。”

苏幼微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那双眼睛水洗过一样干净,却压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那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去多久、做什么。她只说了这一句。

顿了顿,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在憋着什么话,终于还是说出口来:“这两年跟着老人家修炼,我已踏入天关境初期,日后未必只会站在原地等你庇护。所以你只管去做你的事,不用分心挂念我。”

她说这话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可尾音还是往上翘了一丝,像一根被压着的柳条,终于松开后轻轻弹回来的那一下。那双眼睛望着他,亮晶晶的,有几分倔强,也有几分不舍。

李子辰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送她回村的那条土路上,薄暮四合,她跟在他身后走着,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一声不吭地踩着他的脚印,生怕跟丢。那时候她脸上还脏兮兮的,衣衫破了好几处,手腕上有一道被蛮族绳索勒出的红痕,可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样亮。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