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虎啸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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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的笔开了文形态,”她说,“就别糟蹋它。”
她把玉板立在桌上。
“看好了。”
五
笔尖落下去。
夭夭画得不快。但每个动作都清楚得像慢动作回放。笔尖先在玉板左上角顿了一下,然后斜着划下去,力道从头到尾一个样,源气从笔尖渗进玉板里,像一条小河顺着河床淌。
第一道源痕。第二道。第三道。
李子辰屏住呼吸。
他不是没见过人画源纹。但这丫头画纹的架势不一样。别人是在“刻”,她是在“写”。每一笔都顺溜得不像在玉板上折腾,倒像是在纸上画画。
源痕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银色的光线在玉板表面绕来绕去、叠来叠去、缠来缠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夭夭收笔。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瞬间,玉板上所有的源痕同时亮了。然后一声虎啸从玉板里头炸了出来——
“吼——”
不是虚的。不是幻听。那声音实实在在地撞在李子辰胸口上,撞得他衣服都飘了一下。
吞吞吓得从桌上弹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刨了两下才落回桌面,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干。
夭夭把玉板转过来,朝着李子辰。
“一品源纹,虎啸纹。”她说,“作用是震慑。画兵器上,出招的时候能带一股虎威。画防具上,能挡住同级别的精神攻击。大考必考。”
李子辰盯着玉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源痕,一条一条地往脑子里记。
夭夭把那块画好的玉板收回去,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块空白的出来,搁李子辰面前。
“你先别画,”她说,“先认。”
她把画好的那块又推过来:“告诉我,一共多少道源痕。”
李子辰没急着答。他闭上眼睛。
刚才夭夭画纹的过程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往回放——笔尖怎么走的,源气多快,每道源痕之间怎么接上的。他不需要看成品。他看的是过程。
大概过了十来秒,他睁开眼。
“四百三十七道。”
夭夭看着他。不说话。
李子辰又补了一句:“其中四十三道是叠加的暗痕,不算在主纹路里。但少一道,虎啸纹就成不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吞吞在嚼第二块肉干。
夭夭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弯一下就收的笑,是真的笑了。很浅。但带着一点意外。
“四百三十七道,”她说,“你看了一遍就认全了?”
“你画得不快。”李子辰说。
夭夭没接这个话茬。她把空白玉板推到李子辰手边,把自己的白色源纹笔收了起来。
“虎啸纹留给你当范本,”她说,“大考之前,把它画出来。”
她站起来,抱起还在嚼肉干的吞吞,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别把它当兵器用。”她说的是天元笔。“文形态才是它的本相。武形态……那是用来还债的。”
门开了。人走了。
李子辰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块刻着虎啸纹的玉板、一块空白的玉板、和一支安静得跟烧糊了的树枝似的天元笔。
他拿起笔,把笔尖悬在空白玉板上方。
虎啸纹那四百三十七道源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落了第一笔。
六
第一笔下去就歪了。
源气送多了,笔尖在玉板上划出一道又粗又深的沟,跟犁地似的。那道沟旁边的玉面炸开一条细纹,整块玉板嗡嗡地响了两声,差点裂开。
李子辰收了笔,盯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看了半天。
“四百三十七道,”他自言自语,“第一道就歪。”
吞吞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溜了回来,蹲在院墙头上,嘴里不知道又从哪儿叼了一块肉干,一边嚼一边看他。
李子辰没理它。他把那块画废的玉板推到一边,拿起第二块空白玉板。
这次他先没急着落笔。他把夭夭画的那块范本拿过来,用手指头沿着源痕的走向摸了一遍。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指尖去感受每道源痕的深浅、宽窄、转折处的力道变化。
摸完一遍,他把范本放下,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落笔。
第二笔比第一笔稳多了。源气送得少了些,笔尖走得慢了半拍。那道源痕从玉板左上角起笔,斜着划下去,不深不浅,不宽不窄。
但画到第十七道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抖。
整个纹路就断了。像一根绷紧的绳子突然从中间剪开,两头的源气各跑各的,互相冲撞,玉板表面“啪”地炸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中间裂到了边沿。
又废了。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把第二块废板推开。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天色从蒙蒙亮变成了大亮,又从大亮变成了日头偏西。李子辰面前的废玉板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的右手从手腕到手指全是酸的,虎口磨红了一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磨破了皮,碰什么都疼。
吞吞已经不在墙头了。它溜到石桌底下,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睡着了。
李子辰把第六块玉板摆好。
这一次他没闭眼。没摸范本。没想任何技巧。
他就是把笔尖搁在玉板左上角,然后画了下去。
一道。两道。十道。五十道。一百道。
他的手没再抖。源气没再乱窜。笔尖走过的地方,源痕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银色的光线在玉板上铺开,像一条河在慢慢地、稳稳地往前流。
画到第三百道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李子辰没停。
第四百道。
第四百三十道。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整块玉板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一道一道源痕分别亮的光,而是整块玉板同时发光,像一个被点燃的灯笼。银白色的光从玉板表面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像一只趴着的老虎,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股压下来的气势是真的。
然后影子散了。
玉板上的光也慢慢暗下去。
李子辰把那块玉板举起来,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会儿。
虎啸纹。
四百三十七道,一道不少。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行。”
他回头。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靠在院门框上,怀里没抱吞吞。吞吞从石桌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朝夭夭走过去。
“画了几遍?”夭夭问。
“六遍。”李子辰说。
夭夭看了一眼那堆废玉板。六块。加上画成的那一块,七块。
“还行,”她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满意的东西,“明天再画十遍。后天也是。大考之前,每天十遍。”
李子辰没吭声。他把天元笔收进袖子里,把那块画好的虎啸纹玉板小心地放到一边。
夭夭弯腰捞起吞吞,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再说别的话。
李子辰坐在院子里,天已经全黑了。他摸黑把那六块废玉板摞在一起,抱起来扔到墙角。然后回到桌前,把天元笔从袖子里抽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笔杆上那道“文武”源纹的位置。
笔杆有点烫。
不是白天那种被太阳晒过的烫,是从里面往外渗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烧。
他把笔放下,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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