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汉中拿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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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八,马三鞭到了汉中。
他没急着进城。带了十个御史在城外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换了便服,三个人一组分头进城摸情况。马三鞭自己带了两个人去了汉中粮道衙门的后街,蹲在茶馆里听了一上午闲话。茶馆里来往的粮商不少,说起粮道衙门个个咬牙——钱世贵定的规矩,过路粮车每辆交五十两“养路费”,不交就扣车,扣了车还得交“保管费”,一天十两。有个粮商上个月被扣了五车粮,交了二百五十两养路费、一百两保管费才放行,气得在茶馆里拍桌子:“这哪是粮道衙门,这是土匪窝!”
马三鞭听了半天,把粮商说的话全记在本子上。中午出了茶馆,到粮道衙门口转了一圈,看见门口排着七八辆粮车,车上插着西楚行省的旗子,赶车的蹲在路边啃干粮。马三鞭凑过去问:“老哥,排了多久了?”
赶车的抬头看他一眼:“三天了。里头说要验粮质,验了三天没验完。”
“验完了交多少?”
“一车五十两,少一个铜板不放行。”
马三鞭点点头,转身走了。当天下午,他拿着督察院的令牌进了汉中府衙,知府赵元良迎出来,满脸堆笑:“马寺卿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下官好准备准备。”
马三鞭没跟他客气,把令牌往桌上一搁:“赵知府,本官奉旨查汉中粮道衙门私设关卡、截留粮车的事。你把粮道钱世贵叫来,再把粮道衙门近三年的账本全搬来,本官今天就要看。”
赵元良脸上的笑僵了僵:“马寺卿,钱粮道他……他今天不在衙门……”
“在哪儿?”
“说是去乡下验粮了……”
“去哪个乡?本官派人去接。”
赵元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马三鞭也不跟他磨牙,一挥手让御史把府衙前后门全堵了,自己带人直奔粮道衙门。钱世贵果然在衙门里,正跟几个书吏对账,见马三鞭闯进来,脸刷地白了。马三鞭把令牌一亮:“钱世贵,本官奉旨查你私设关卡、截留粮车、贪墨公款。你现在别说话,把账本、库房钥匙、私章全交出来,本官查清楚了再跟你说话。”
钱世贵腿一软跪下了,嘴里喊着“冤枉”。马三鞭没理他,让御史把账本装箱封存,库房贴了封条,钱世贵本人押进后堂看管。当天晚上马三鞭翻了两个时辰账本,翻出问题来了——粮道衙门账上每年收的“养路费”少说八万两,可上缴国库的只有两万两,剩下六万两进了私账。私账上支银子最多的一笔是“送吏部张侍郎寿礼三千两”,还有一笔“送赵知府年敬五千两”。
马三鞭把账本合上,对御史说:“抄。把赵元良也拿了,两个人分开关,别让他们串供。”
第二天一早,汉中府衙和粮道衙门被封的消息传遍了全城。粮商们涌到粮道衙门口看热闹,马三鞭让人搬了张桌子搁在衙门口,自己站上去喊了一嗓子:“汉中的粮商听好了——钱世贵、赵元良私设关卡、贪墨公款,本官奉旨查办。被截留的粮车今天全部放行,交过的养路费登记造册,查实之后退还。谁交过钱的,拿凭条来登记!”
底下粮商愣了一瞬,随即炸了锅。有人当场从怀里掏出凭条挤上前登记,有人跑回去喊同伙,半天工夫衙门口排了上百号人。马三鞭让御史挨个登记,登记完了把粮车全放了。西楚来的粮车出了汉中往北走,赶车的粮商回头冲马三鞭拱了拱手:“马寺卿,下回还走巴蜀道!”
马三鞭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再有人拦你,拿本官的名帖给他看。”
粮车放了,人拿了,账查了。马三鞭给京城递了折子,把查办情形写清楚,附了钱世贵和赵元良的口供抄本,又加了一句“吏部张侍郎收寿礼三千两,臣已派人赴京查证”。墨千离收到折子的时候是三月初三,看完递给沈青瓷:“马三鞭这人,办事利索。三天查清一个粮道衙门,连带知府和吏部侍郎全揪出来了。”
沈青瓷接过折子看了,皱眉:“吏部张侍郎——这人管着四品以下官员的考课,手伸得够长的。”
“伸得长就砍了。”墨千离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张侍郎革职查办,赵元良革职流放,钱世贵抄家充军。汉中粮道衙门换人,从督察院调个御史去顶。另外——巴蜀道沿途七个州县的粮道衙门全查一遍,马三鞭办完了汉中接着往南走,一个一个查。”
沈青瓷记下了。墨千离又补了一句:“传话给芈琮——汉中这事登朝报头版,标题就叫‘巴蜀道上拦路虎,三天拿下’。把马三鞭怎么蹲茶馆听闲话、怎么堵衙门拿人、怎么放粮车退银子全写进去,写得热闹些,老百姓爱看这个。”
芈琮当天下午就把稿子写出来了,标题改成了“马寺卿汉中拿贪官,三天办妥”,正文写得跟说书似的,开头第一句是“话说马寺卿到了汉中,头一件事不是进衙门,是蹲茶馆”。墨千离看了笑得不行,提笔批了个“登”字,又加了一行小字:“登完了给马三鞭送一份,让他自己看看写得像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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