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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番禺会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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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五,番禺王宫正殿。

南越各州县的大小官员来了六十多个,坐满了半座殿。有穿南越旧式官袍的,有从番禺港衙门赶来的,有从揭阳、徐闻两个港口赶来的,还有几个从深山州县赶来的,官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赶了好几天路。吕嘉站在殿前迎人,把官员一个个往里让,忙得脚不沾地。

墨千离坐在殿上主位,赵佗坐在她右手边,病还没好利索,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错,端着茶碗听底下人说话。铁牛站在殿门口,一手按刀,眼睛扫着殿里每一个人。芈琮坐在殿角的小桌后面,摊开纸笔准备记。

吕嘉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陛下有话要跟诸位说。南越并入大周的事,大王已经定了,玉玺不日交接。今日陛下先跟大家见个面,把以后的规矩讲清楚。”

殿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个穿旧式官袍的中年人站起来,拱手道:“陛下,臣是南越旧吏,在番禺县干了十几年县令。臣想问一句——南越并入大周之后,咱们这些旧官还能不能接着干?”

墨千离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番禺县今年收了多少税?县里多少户人家?多少亩田?”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答:“臣叫陈阿福,番禺县今年收税折银八千两,县里三千四百户,田四万二千亩。”

“账记得清楚。”墨千离点头,“你这样的官,大周要。南越旧官愿留的留,按原品级安排,干得好的升,干得孬的免。但有两条——头一条,以后收税按大周的规矩来,田亩重新丈量,人头税摊进田亩里,老百姓少缴,官府多收,中间不许有里正吃差价。第二条,以后南越的官得考课,三年一考,干得好的升,干不好的降。考课的标准跟中原一样,不看你是番禺人还是京城人。”

陈阿福松了口气,坐下了。旁边一个瘦高个站起来,官袍颜色深些,胸前绣着鹭鸶,品级比陈阿福高:“陛下,臣是揭阳港的市舶使,管港口关税。南越并入大周之后,揭阳港的税怎么收?是归大周还是归南越?”

“归大周。”墨千离说得干脆,“港口关税进朝廷的账,但三成返还地方,修港口、修路、办官学。你的位子不动,照样管揭阳港,但账本半年一交,督察院派人来查。”

瘦高个也坐下了。又站起来一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刀,一看就是武将:“陛下,臣是南越水师副将,手底下八百条船。南越并入大周之后,臣这帮弟兄怎么办?”

“水师编进大周南越水师,你的位子不动,照样带兵。但水师的船要换,大晋的船比你们的快三成,图纸已经在番禺了,孙院正那边的人正教你们船匠造新船。新船造好了,旧船淘汰,水师的饷银朝廷发,比你们从前的饷银多两成。”

黑脸汉子咧了咧嘴,坐下了。殿上安静了片刻,又站起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簇新的官袍,看着像刚上任不久:“陛下,臣是南越官学的教谕,管番禺城里一所官学,学生六十人。臣想问——南越的学生以后能不能考大周的科举?”

墨千离笑了:“问得好。南越的学生跟大周的学生一样考科举,三年一次,考中了进六部当官。另外本宫已经让国子监收了五十个南越学生,这五十个人在京城读三年书,回去当教习,把大周的课业教给南越的学生。你回去把官学的课业理一理,照着大晋官学的课本教,教不好的,本宫派人来换你。”

年轻教谕乐得直拱手,连声道:“臣一定好好教!”

殿上问了一轮,墨千离一一答了。赵佗坐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放心,端着茶碗慢慢喝,喝完了把碗搁下,清了清嗓子:“诸位,本王说两句。本王在南越干了二十多年,越干越糊涂。如今陛下替本王把路指明了——官照样当,兵照样带,学生照样读书,但规矩改了,税少了,饷多了,路通了,井水干净了。本王服了。你们要是也服,就跟本王一块儿把南越的事办好。谁要是不服——”赵佗顿了顿,看了铁牛一眼,“本王头一个不答应。”

殿上众人齐声道:“臣等遵命!”

散会之后,吕嘉把官员们领去驿馆吃饭,墨千离在殿后头跟赵佗说了会儿话。赵佗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臣有个侄子赵建德,人还算机灵,陛下见过了。臣想让他跟着陛下回京城,在国子监读几年书,回来替臣管番禺的事。臣老了,管不动了,让年轻人上。”

墨千离点头:“行。让他跟芈琮一块儿走,路上芈琮正好教教他怎么给朝报写稿子。”

赵佗笑了:“芈琮这人嘴碎,臣的侄子跟着他,别学坏了。”

“学不坏。芈琮嘴碎归嘴碎,办差还算靠谱。让他带赵建德一路走一路写稿子,到了京城赵建德就能自己办报了。”墨千离站起来,“疫情压住了,会也开完了,本宫该回京了。水利的事孙院正盯着,修好了本宫再来看。”

赵佗撑着榻要起来送,墨千离按住了:“别送了,好好养病。养好了把玉玺交了,南越王还是你当。”

赵佗躺回去,忽然笑了:“陛下,臣从前以为当皇帝的都是坐在宫里等人磕头的。如今看着,陛下这皇帝当得比臣累多了。”

“累是累。”墨千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看着番禺城里老百姓能喝上干净水,累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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