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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笔墨官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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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京城,朝报馆。

孙传庭的文章又刊出来了。这是第四篇,标题是《论新政之弊》。文章写得客气,但句句带刺——“番薯推广过急,恐伤地力”“路政司花钱如流水,不知节用”“女官考试有违祖制,恐开牝鸡司晨之祸”。朝报馆主编灰隼把文章拿给墨千离看时,墨千离正在批奏章。她看完文章,将报纸放在案上,对灰隼说:“孙传庭这四篇文章,朕都看了。第一篇说番薯伤地力,第二篇说路政司乱花钱,第三篇说女官违祖制,第四篇说新政太急。文章写得不错,比顾明远那些人只会串联强。”

灰隼躬身道:“陛下,孙传庭的文章刊出后,京中议论不少。有人赞同,有人反驳。朝报馆的读者来信,一天收了三十多封,大半是骂孙传庭的,也有几封是赞他的。”

“赞他的那几封,是谁写的?”

“回陛下,臣查过,有一封是原陇西知府陈勉之写的,有一封是孙传庭自己的门生写的。其余几封署的都是化名,查不到人。”

墨千离想了想,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着朝报馆刊出‘新政辩论’专栏,每期两篇文章,一篇挑新政的刺,一篇驳。孙传庭的文章照登,朕让周延年写文章驳他。笔墨官司,朝报上打。谁有理,百姓看着。”

灰隼接过手谕,犹豫了一下:“陛下,周首辅的文章若写得太官样,百姓看不懂。”

“那就让周延年写白话。”墨千离靠在椅背上,“告诉他——别拽文,老百姓怎么说话他就怎么写。孙传庭的文章为什么有人看?因为他写得直白。周延年的文章也得直白。朝报是给天下人看的,不是给翰林院看的。”

七月初十,朝报头版刊出“新政辩论”专栏。左边是孙传庭的《论新政之弊》,右边是周延年的《新政辩》。周延年的文章果然写成了白话——“有人说番薯伤地力,我种过番薯,番薯收了之后种一茬豆子,地力就回来了。有人说路政司乱花钱,我算过账,修一里路花五十两,商税一年能多收二十两,三年回本。有人说女官违祖制,祖制是哪一朝定的?高祖皇帝定祖制的时候,也没说过不许女人读书。”

文章刊出后,京城茶馆酒肆里热闹了。有人说周首辅写得好,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有人说孙传庭写得好,朝中总得有人敢说话。两边的文章被百姓抄下来,贴在茶馆墙上,喝茶的人边喝边争。

七月十五,墨千离在太极殿召见孙传庭。

孙传庭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他跪在殿中,面上没什么惧色。墨千离让他坐下,开口问:“孙传庭,你写了四篇文章挑新政的刺。朕问你——你挑的刺,是真心觉得新政有弊,还是不服朕?”

孙传庭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回陛下,臣挑的刺,是真心的。臣在陇西做了二十年按察副使,见过太多‘新政’——上头一拍脑袋,下头就折腾。臣怕陛下的新政,也变成折腾。”

墨千离看着他,没有动怒:“你怕折腾,朕也怕。所以朕让你写文章,让周延年跟你打笔墨官司。打完了,谁有理,百姓看着。”

孙传庭愣了一下:“陛下不杀臣?”

“杀你做什么?”墨千离站起身,“你又没串联,又没藏兵器。你就写了四篇文章。朕若连文章都容不下,还做什么皇帝?”

她走到孙传庭面前,低头看着他:“孙传庭,朕给你一个差事——你去路政司做‘巡察使’,专管路政司的账目。路政司每修一里路花多少银子、雇多少民夫、买多少石料,你一笔一笔查。查出乱花钱的,报朕。查不出——你写文章替路政司说句公道话。”

孙传庭愣住了。然后他跪下去,磕了个头:“臣,领旨。”

七月二十,孙传庭到路政司上任。路政司主官陈勉给他配了一间屋子、一张桌子、一摞账册。孙传庭每日翻账册,翻了三天,翻出路政司一笔糊涂账——松江府到苏州府那一段路,买石料的银子比市价贵了两成。他拿着账册去找陈勉,陈勉看了看,面色变了:“这段路的石料是从松江府一个姓顾的商人手里买的。姓顾的……是顾明远的远房族叔。”

孙传庭把这事报给了墨千离。墨千离看完奏报,提笔批了两个字:“查办。”然后对沈青瓷说:“孙传庭这个人,写文章挑刺是真心,查账也是真心。朕用他,用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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