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四方馆(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月初一,京城,四方馆。
四方馆设在鸿胪寺东侧,原是一座闲置的库房,墨千离命人收拾出来,隔成三间讲堂、两间书库、一间膳房。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郑怀仁拄着拐棍来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地方虽小,够用了。教通译这东西,不在地方大小,在有没有好教习。”
墨千离拨了五千两银子做四方馆的开办费,又让吏部从各州选送了二十名年轻官吏来学外国语。二十人中,有在泉州港跟天方商人打过交道的,有在松潘卫跟藏地喇嘛打过交道的,有在北疆馆跟草原部落打过交道的。人人都会几句外国语,但都只会皮毛,上不了台面。
郑怀仁头一日上课,没教外国语,先教了一件事——“学外国语,头一条是别把自己当老爷。天方商人来了,你端着架子,人家不跟你做生意。藏地喇嘛来了,你嫌人家身上有酥油味,人家不跟你说实话。学外国语,先学会把自己放低。放低了,别人才肯教你。”
二十个年轻官吏听得面面相觑。郑怀仁又补了一句:“你们要觉得这话不好听,现在就可以走。四方馆不留老爷。”
没人走。
郑怀仁教了三天,把二十个人分成了四组——天方语组、藏语组、草原语组、南洋语组。他自己教天方语,从鸿胪寺请了两个老通译教藏语和草原语,又让泉州海政司推荐了一个在泉州港长大的老海商教南洋语。老海商姓林,七十多了,在泉州港跑了一辈子船,南洋诸国的土话张嘴就来。
二月初十,墨千离到四方馆看了一趟。她没有提前打招呼,推门进去时,郑怀仁正带着天方语组的五个年轻官吏念词。老通译念一句,五个年轻人跟着念一句,念得磕磕巴巴。墨千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去了南洋语组。
南洋语组的老海商林老头正拿着一张海图讲课。图上画着从泉州港到南洋诸国的航线,每个港口旁边标了当地的土话。林老头指着“爪哇”两个字问:“爪哇话‘你好’怎么说?”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憋出一个字,林老头摇头:“错了。爪哇人说‘你好’是‘斯拉马特’,你那个音发成‘死啦妈’了。你对着爪哇商人说‘死啦妈’,人家以为你咒他娘。”
年轻人哄笑起来。墨千离在门外也笑了。她推门进去,林老头赶紧站起来。墨千离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林老,你接着讲。朕也听听。”
林老头接着讲爪哇话的买卖用语——“多少钱”叫“皮拉”,“太贵了”叫“马哈”,“便宜点”叫“米拉”。他讲一句,年轻人学一句。墨千离在旁边跟着学了两句,发音比年轻官吏还准。林老头咧嘴笑:“陛下这舌头,学外国语好使。”
墨千离站起身,对郑怀仁说:“四方馆办得不错。朕给你加一条——今年秋天,各州送来的通译学成了,朕开一场‘通译大考’。考中的分到各州衙门、海政司、北疆馆、松潘卫去做通译。考不中的回原籍再学一年。”
郑怀仁躬身:“陛下这法子好。学了没处用,学了也白学。有差事等着,他们才肯下功夫。”
二月十五,墨千离在太极殿召见周延年,议四方馆的事。周延年递上一份章程草稿——四方馆学制三年,头一年学语言,第二年学风俗律法,第三年实习。学成之后,由吏部统一分配,分到各州衙门、海政司、北疆馆、松潘卫、泉州港、广州港。月俸按通译等级发放,一等通译月俸十两,二等八两,三等五两。
墨千离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准。”然后她想了想,补了一行字——“四方馆增设‘女通译班’,招女子二十人。女子学外国语,将来出使各国,比男人方便。天方商人跟男人谈生意有忌讳,女子去谈,事半功倍。”
周延年愣了一下。女通译——这事自古未有。但他跟了墨千离三年,已经学会了不在“自古未有”四个字上跟陛下争辩。他躬身领旨,退了出去。
沈青瓷站在旁边,忽然说:“陛下,齐鸾那边来信了。刘文渊在京城替大周修礼,齐鸾听说后写了封信来,说‘刘文渊是东齐老臣,陛下能用他,东齐旧臣便安心了’。”
墨千离接过信看了看,放在案上:“齐鸾这个人,最懂人心。她知道朕用刘文渊是做给东齐旧臣看的。她这封信,是替东齐旧臣谢朕。”
“陛下要回信吗?”
“回。”墨千离提笔铺纸,“告诉她——四方馆今年开女通译班。她江南女子商会里若有愿意学外国语的,送来京城。学成了,朕给官做。”
沈青瓷记下,退了出去。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二月的京城,春风渐暖。院中的石榴树鼓出了嫩芽,再过一个月就要抽叶了。她想起三年前——她登基那日,太极殿前跪满了人。那时她以为最难的是让男人跪女人。如今她知道了——最难的不是让人跪,是让人服。四方馆、老臣宴、女通译班——这些事一件一件办下去,不服的人也会慢慢服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