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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石榴红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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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京城,太极殿。

沈青瓷摘了满满一竹筐石榴,摆在太极殿前的石阶上。今年的石榴结得格外好,个个红透了皮,有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亮的籽粒。墨千离蹲在筐边挑了一个,掰开,石榴籽红得像玛瑙,一粒粒挤得密密实实。她取了一颗放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

“甜。”她点了点头,把另一半递给沈青瓷,“你也尝尝。今年比去年甜。”

沈青瓷接过,取了一颗尝了尝:“确实甜。今年日头足。”

墨千离坐在石阶上,一边吃石榴一边翻看奏报。案上堆着十几份折子,最上面一份是松潘卫周铎送来的——藏地叛军已全部撤出哨所,洛桑亲率部落首领到松潘卫城下请罪。周铎按朝廷旨意,没有追究洛桑的罪,只让他签了一份“藏地东部商路巡检司章程”。章程规定:藏地东部商队入大周境内贸易,须在巡检司登记;大周商队入藏地贸易,由巡检司护送。洛桑兼巡检司副使,每月向松潘卫报送商队往来情况。

墨千离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准。”然后对沈青瓷说:“洛桑这个人,贪归贪,办事还算利落。他做了巡检司副使,藏地东部的商路就通了。藏地的马匹、皮毛运进来,大周的茶叶、布匹运出去。商路一通,藏地诸部尝到甜头,就不会再跟着喇嘛闹事了。”

“陛下不担心洛桑再反?”

“不担心。”墨千离又掰开一个石榴,“他反了一次,没反成。朝廷没杀他,还给他官做。他若再反,他手下的人第一个不答应——跟着他反,什么都没了。跟着朝廷,有商路、有茶喝、有布穿。他手下的人比他会算账。”

沈青瓷点了点头,又递上一份奏报。这一份是张老栓从沧州送来的——沧州补种的番薯收了。泡过水的田肥,番薯长得比往年还好。张老栓在奏报里写道:“补种的番薯收了,亩产两千五百斤,比春插的还高。草民想着,明年沧州的番薯可以试着泡水田里种。泡过水的地肥,番薯喜欢肥。”

墨千离看完,将奏报递给沈青瓷:“张老栓这个人,种地种出门道来了。泡水田种番薯——这个法子让农政司记下来,补进册子里。明年在沧州试,若成了,推广到其他州。”

沈青瓷接过奏报,犹豫了一下:“陛下,张老栓的册子已经补了好几回了。要不要重新刊印一版?”

“印。”墨千离放下石榴皮,擦了擦手,“把张老栓的新法子、巴蜀番薯王的种法、泉州红皮番薯的育苗法,全补进去。重新刊印一万册,发到每一个县。让天下种番薯的农户都照着学。”

“是。”

墨千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石榴汁。她走到太极殿门前,看着院中那棵石榴树。十月的京城,秋风萧瑟,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枝头只剩几颗晚熟的果子。她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她在沧州修河堤,张老栓给她送野兔。今年这时候——沧州的番薯收了两茬,藏地的叛军撤了,洛桑签了商路章程。一年一年,事赶着事,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青瓷,”她开口,“朕登基三年了。你说,这三年,朕做成了什么?”

沈青瓷想了想:“回陛下,三年前大周刚立国,六国旧部不服,江湖不服,藏地不服。三年后,六国旧部平了,江湖归了武英阁,藏地通了商路。番薯种遍了天下,天方商船来了泉州,远洋船队找到了新大陆。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墨千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感慨:“你说得对。三年,做了不少事。但还不够。”

“陛下还想做什么?”

墨千离转身走回案前,拿起朱笔:“朕还想修路——把大周的官道从京城铺到每一个县城。朕还想办学——让每一个县都有官学,男女兼收。朕还想开海——让大周的商船从泉州港出发,走到天方、走到西洋、走到新大陆。朕还想……”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案上的奏章:“朕还想让天下人知道——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收税的人。皇帝是跟他们一起蹲在田里插番薯、一起坐在堤上啃番薯、一起在太极殿前吃石榴的人。”

沈青瓷站在她身后,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跟了墨千离十三年,从冷宫到太极殿,从女婴到女帝。她见过墨千离杀人,见过墨千离种地,见过墨千离蹲在堤上啃番薯,见过墨千离坐在石阶上吃石榴。这个女皇帝,跟她在书里读过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样。

“青瓷,”墨千离忽然转过头,“你发什么愣?”

沈青瓷回过神来:“属下在想——陛下说的这些事,三年做不完。”

“做不完就慢慢做。”墨千离靠在椅背上,拿起朱笔,“朕今年才二十出头,还有几十年。一年做一件,几十年做几十件。做完了,大周就成了。”

她低下头,继续批奏章。窗外,十月的京城,秋风吹过院中的石榴树,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太极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大周的女皇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松潘卫的商路章程、沧州的番薯奏报、泉州的咖啡豆试种折子。她的笔下,是大周的藏地、大周的农田、大周的港口。这偌大天下,正在她的掌中一寸一寸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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