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薯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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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京城,太极殿前广场。
番薯宴的旨意是五月里发下去的,各州送番薯进京的车队六月末陆续到了。泉州的红皮番薯、松江的黄皮番薯、岭南的紫皮番薯、巴蜀的番薯王、沧州的补种番薯、南越的合浦番薯——各州挑的都是本州最好的,装在竹筐里,盖着湿布,一路快马送到京城。到七月初十这日,太极殿前广场上摆了五十张长桌,桌上码着各色番薯,红黄紫白,大大小小,像开了个番薯铺子。
墨千离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戴冠。她走到广场正中,拿起一个巴蜀送来的番薯王——八斤重,比成人脑袋还大——举起来给围观的百姓看:“这是巴蜀送来的番薯王。八斤重。朕让御膳房称过了,实打实的八斤。”
围观的百姓哄笑起来。有人喊:“陛下,这番薯王怎么吃?”
“蒸着吃。”墨千离将番薯王递给御膳房的厨子,“整个上锅蒸,蒸熟了切开,一人一块。让大家都尝尝。”
厨子抱着番薯王进了临时搭的伙房。墨千离又走到泉州府的摊子前,拿起一个红皮番薯掰开,瓤是橘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她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甜。泉州的番薯比去年甜。”
泉州送番薯来的农户是个老熟人——张老栓的侄子张二柱。他蹲在摊子后面,咧嘴笑道:“回陛下,今年泉州日头足,番薯晒得透,比去年甜。”
墨千离拍了拍手上的番薯渣,走到广场正中的大锅前。十口大锅已经架好了,蒸番薯、煮番薯、烤番薯、番薯粥、番薯饼、番薯粉条、番薯丸子、拔丝番薯、番薯糖水——十口锅做出十样吃食。她端起一碗番薯糖水,喝了一口,对身旁的沈青瓷说:“让各州送番薯的农户都过来,一人一碗。让他们尝尝别州的番薯。”
沈青瓷去安排了。片刻后,三十多个农户代表端着碗围到锅前,你舀一碗番薯粥,我夹一块番薯饼,蹲在广场上边吃边聊。松江府的农户跟沧州的农户蹲在一起,交流种番薯的法子;泉州的农户跟岭南的农户比谁家的番薯甜。广场上热气腾腾,番薯的甜香混着柴火味,飘得满皇城都是。
番薯宴吃到一半,墨千离让人把各州送来的番薯按产地摆开,当场评比。她请了太医院的医官、农政司的农师、还有京城几个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做评委,按个头、甜度、口感三项打分。评了半天,巴蜀的番薯王拿了个“最大番薯奖”,泉州的红皮番薯拿了“最甜番薯奖”,松江的黄皮番薯拿了“最佳口感奖”。张老栓的沧州番薯没拿奖,但他蹲在摊子后面,捧着碗番薯粥,笑眯眯的:“没拿奖不要紧。沧州的番薯是灾年补种的,能收这些已经不错了。明年再比。”
墨千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张老栓,你明年还来?”
“来!”张老栓咧嘴笑,“草民明年种十亩番薯,挑最好的送来。怎么也得拿个奖回去。”
墨千离笑了。她站起身,走到广场正中,对围坐的百姓和官员说:“番薯这东西,去年这时候还在泉州试验田里长着。今年这时候,天下各州都种上了。朕算了一笔账——今年天下番薯种植面积三十万亩,秋收之后能收六万万斤。六万万斤粮食,够大周百姓吃三个月。”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起掌来,掌声从广场正中蔓延开去,连成一片。墨千离抬手让众人静下来:“朕今日办这个番薯宴,是要告诉天下人——番薯不是灾年才吃的粗粮。番薯能上席面,能当主食,能磨粉做饼,能喂饱一家老小。朕带头吃,你们也吃。吃习惯了,番薯就是大周百姓碗里的家常饭。”
番薯宴散后,墨千离回到太极殿。沈青瓷跟进来,递上一份急报——泉州海政司报,天方商馆开馆一月,天方商人跟泉州本地商人做了三笔大交易,交易额折银五万两。哈桑还托陈勉转呈了一封给墨千离的信,信中说天方国国王想派使臣来大周朝见,问大周什么时候方便。
墨千离看完信,提笔批了一行字——“明年开春,朕在京城接见天方使臣。让哈桑转告天方国王,大周欢迎天方商船每年来泉州。天方使臣来京,朕管吃管住,走的时候送丝绸瓷器。”
批完后,她将信递给沈青瓷,靠在椅背上。七月的京城,暑气正盛。院中的石榴树挂满了青果,再过两个月就熟了。她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她在沧州修河堤,张老栓给她送野兔。前年这时候——她在洛阳打独孤策。再往前——她在冷宫里数着日子等死。
“青瓷,”她开口,“明年番薯宴,朕要办得更大。让各州把番薯做成番薯干、番薯粉、番薯酒送来。朕要在太极殿前摆一百桌,请天下人吃。”
沈青瓷笑道:“那得多少番薯?”
“多少都行。”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大周现在别的不敢说,番薯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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