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离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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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沧州城外,漳河堤。
墨千离走的那日,天还没亮。她没有惊动沧州府衙,只带了沈青瓷和二十名影卫,牵着马从祠堂后门出去。但走到村口时,她发现路两边站满了人。村里的老民夫、修堤的壮汉、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棍的老太太——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就那么站在晨雾里看着她。
张老栓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粗布袋子,袋口扎得紧紧的。他走到墨千离面前,把袋子往她手里塞:“陛下,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番薯。草民烤的,路上吃。”
墨千离接过袋子,还热着。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黄的番薯,皮上还沾着灶灰。她拿出一个掰开,热气冒出来,甜香扑鼻。她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张老栓咧嘴笑了。然后他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他身后那些民夫也跟着跪了下去,没人喊口号,没人哭天抢地,就是安安静静地跪着,磕头。
墨千离把剩下的番薯塞进沈青瓷怀里,走到张老栓面前,蹲下身:“起来。你替朕在沧州忙了两个月,朕还没谢你。”
张老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陛下,草民这辈子没见过皇帝。草民以前觉得皇帝就是坐在金銮殿上收粮收税的人。草民现在知道了——皇帝是跟草民一起蹲在堤上啃番薯的人。”
墨千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对跪着的百姓们说:“都起来。天冷,别跪坏了膝盖。朕回京了,但朕会看着沧州。明年开春,朕派人来查番薯育苗。种得好的,朕赏。种不好的——朕再来。”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墨千离翻身上马。走出半里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张老栓还站在村口,手里拎着那个空布袋,朝她这边挥手。她转过头,策马向南。
十一月的河北道,官道两旁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挑着几片残叶。墨千离骑在马上,对沈青瓷说:“青瓷,你算算——沧州赈灾花了多少银子?”
沈青瓷从行囊里翻出账册:“回陛下,京仓调粮二十万石,江南道调粮十万石,按市价折银约六十万两。棉被毡靴药材约五万两。以工代赈修堤工钱粮米约十五万两。合计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墨千离重复了一遍,“沧州全年赋税是多少?”
“沧州去年赋税约十二万两。”
墨千离沉默了一会儿。花八十万两救一个年赋十二万两的州,从账面上看是亏的。但她算的不是这个账。她算的是——沧州五万百姓,若饿死一半,流民四散,明年谁来种地?谁来交税?流民涌向京城,治安要花多少银子?瘟疫若起,要花多少银子?八十万两买五万人活命,买沧州明年还能种地交税,这笔账划算。
“回去之后,让户部拟一个章程。”墨千离说,“以后凡遇大灾,朝廷赈灾的银子,不走户部常例,直接从内库拨。内库的银子是朕的私库,不走朝议,反应快。灾情如火,等户部走完流程,人都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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