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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君临江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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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寂静。有人低头,有人看碗,顾清源却抬起头,看着墨千离。

“陛下,”他说,“老朽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明知江南世家对田亩税不满,为何不派兵镇压?以陛下的手段,屠尽江南世家不过反掌之间。为何要亲自来苏州,跟我们……吃饭?”

墨千离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冷意,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

“因为朕要的不是江南世家的田。朕要的是江南百姓的心。”她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屠尽江南世家,田亩税是收上来了,但江南的丝、茶、盐、漕运,谁来经营?你们这些世家,盘踞江南百年,根深叶茂。朕可以杀你们,但杀了之后呢?换一批人来,从头再来。费时费力。”

她放下酒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朕给你们一条路——按规矩纳税,按律法行事。你们的田还是你们的田,你们的生意还是你们的生意。但若有人再想当土皇帝——”

她没说完。但顾清源听懂了。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朝墨千离深深一揖:“老朽明白了。明日,顾氏田册的补本便会送到行辕。往后每年田亩税,顾氏一文不少。”

墨千离看着他,点了点头。顾清源坐回去时,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方才经历了一场比战场更凶险的交锋。而对面那个二十出头的女皇帝,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狠话,没有拍一次桌子。

但所有人都怕了。

宴散时,已是亥时。墨千离站在行辕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去。沈青瓷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陛下,方才席间,郑元和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问朕,什么时候走。”

“陛下怎么知道?”

墨千离转身往回走,声音淡淡传来:“因为他怕朕在苏州待久了,查出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放心,朕不会现在动他。江南刚定,需要一个熟悉地方的人维持局面。郑元和虽然贪,但办事还算利索。留着他,比换一个人强。”

她走进行辕,经过那株老梅树时,停了一下。夜风吹过,梅叶沙沙作响。她抬头看了看天——月隐星沉,运河上的夜雾正缓缓漫上来。

“青瓷,”她突然说,“明日回京。”

“这么快?”

“江南的事,差不多了。乡试朕已经亲自盯着重考了,顾清源也服了软,钱牧倒了。剩下的,交给督查司慢慢办。”她迈进门槛,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利落,“京城还有一堆事等着朕。赵元朗在北境快到头了,中赵的残局要收拾,还有——齐鸾来信说,江南总督衙门的女官们想办一个‘女子商会’,让朕给题个字。”

她走到案前坐下,提笔铺纸,似乎准备连夜写些什么。沈青瓷站在门口,看着烛火映照下的墨千离——那个从冷宫走出来的女子,那个统一六国的皇帝,那个此刻正为“女子商会”题字的——女人。

“青瓷。”墨千离没有抬头,“你说,朕这个字,写什么好?”

沈青瓷想了想:“陛下想写什么?”

墨千离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沈青瓷凑近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各立门户。”

沈青瓷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各立门户——墨千离要告诉天下女子,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仰仗任何人。有本事,就自己立起一扇门,撑起一片天。

墨千离搁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四个字,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她将纸折好,递给沈青瓷:“八百里加急,送齐鸾。让她转交江南女子商会。”

“是。”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坐在案前。运河上的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吹动烛火。她伸手拢了拢火焰,看着火苗重新直起来,映亮她素白的面容。

窗外,江南的春夜正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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