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春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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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
墨千离走下大堤,翻身上马。她朝京城方向驰去,跑了十几里,又勒马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津方向。黄河大堤在远处延伸,像一道灰白色的长墙,伏在黄河岸边。堤顶上,苏问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长竿,正在指挥河工捞冰凌。她的身影很小,但很稳。
墨千离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回到京城时,已是黄昏。她刚进御书房,沈青瓷就递上一份急报。是赵德柱从陈留发来的。赵德柱在急报中写道——“陛下,陈留义仓存粮已满。今年春荒,放粮三千石,救济全县孤寡老人、孕妇、幼儿。放粮账目张榜公示,无人冒领。另,陈留县今年春耕,义仓贷给贫困农户种子粮五百石,秋后还仓。百姓称便。”
墨千离批了四个字。“继续放粮。”
她合上急报,翻开下一本。是吴济仁从淮安发来的。吴济仁在信中写道——“陛下,淮安城南医馆,去冬今春共看诊三千二百人次。其中免费诊金一千五百人次。臣收了两个药童,一男一女。男童叫石头,女童叫丫丫。石头认药快,丫丫把脉准。臣教他们读《本草》,他们学得认真。陛下说的‘一万个大夫’,臣不敢说。但臣这两个徒弟,将来一定能开医馆。”
墨千离看完信,提笔在信尾批了两个字。“好。”
她搁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二月末的黄昏,天边烧成橘红色。院中老槐树的枝头,绿意更浓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树是老树,但春天一到,新芽就冒出来了。她想起冷宫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那棵树在冷宫墙根下长了几十年,没人管,没人浇,但它活着。每年春天,它也发芽。只是没人看见。
她转过身,坐回案前。案上堆着奏折——苏问的水部报告、赵德柱的义仓急报、吴济仁的医馆信、林破虏的边关奏报、裴玄龄的明镜司督查。每一本都写着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件事。堤、仓、药、学、兵、法。她一本一本批。窗外,天色渐暗。御书房的灯,亮了。
她批到最后一本时,天已经全黑了。沈青瓷端来晚膳——一碗粥,一碟咸菜。她用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盛粥。碗放在案上,缺口朝外。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浓稠,暖。她喝完粥,将碗放在案上。碗底的缺口映着灯光,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她看着那只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长乐宫。母亲还坐在窗下,手里攥着那只木梳。灯亮着。
“母后。”
“千离。春汛过了?”
“过了。堤没溃。孟津段扛住了。”
沈氏点了点头。她摸索着握住墨千离的手。“你外祖母当年想修堤,没修成。你替她修了。”
墨千离坐在母亲身边,将头靠在母亲肩上。母亲的肩很瘦,硌得慌,但暖。她闭着眼,听着母亲的呼吸。长乐宫的灯亮着。窗外,二月的风还在吹。但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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