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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水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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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官领命退下。苏问继续看图。她的朱笔在河套段旁边又画了个圈,注了两个字——“复查。”

午后,苏问没有在签押房待着。她换了身短打,带着两个随从,骑马出了城。黄河大堤离京城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她到的时候,堤上正有民夫在加固堤脚。她下马,走到堤边,蹲下身看堤脚的夯土。夯土结实,没有裂缝。她又走到堤后,看排水渠。排水渠已经挖了一半,渠底铺着碎石,渠壁用砖石砌了护坡。

“苏大人,您来了。”一个老河工走过来。他六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但精神很好。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锹头上沾着泥。

“赵老伯,排水渠进度怎么样?”

“回大人,挖了十五里了。再有五天,这一段就能完。大人放心,渠底铺了碎石,渠壁砌了砖,水排得快,不会泡堤脚。”

苏问点了点头。她走到堤顶,站在高处,俯瞰黄河。黄河水浑浊,缓缓向东流。堤后的村庄,炊烟袅袅。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一片。她看着那片绿色,想起去年春天。去年春天,这一段堤还没修好。黄河水一涨,百姓就慌。她来督工那天,一个老妇跪在堤下,求她“快点修”。她扶起老妇,说了一句话——“堤在人在。”

今年春天,堤在。人也在。

她站在堤上,风吹过来,卷起她的衣角。她伸手按住,指尖碰到袖中一本册子。那是她随身带的账册,记着每一段堤的工、料、银。她翻开账册,在今日巡查记录后面写了一行字——“孟津段堤身完好。排水渠进度正常。河套段树苗款存疑,已令复查。”

她合上账册,走下大堤。随从牵马过来,她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驰去。夕阳西下,将黄河水染成金色。大堤在她身后延伸向远方,像一条巨龙伏在黄河岸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回到水部衙门时,天已经黑了。签押房里点着灯。苏问推门进去,属官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苏大人,河套水土治理司回报——钱文益跑了。今日午后,他借口‘巡查树苗’,出了衙门,至今未归。司里派人去找,发现他住处已经空了。箱笼细软全不见了。”

苏问接过急报,看了两遍。她没有骂人。她只是走到黄河全图前,在河套段旁边画了一个圈,注了两个字——“追查。”然后她提笔写了一封手令,递给属官。

“送明镜司裴大人。告诉他——钱文益涉嫌贪墨树苗款,现已潜逃。请明镜司发文各州,缉拿钱文益。同时,河套水土治理司即日起由水部直管,所有账目封存,待查。”

“是!”

属官退下后,苏问独自站在黄河全图前。她看着图上那条蜿蜒的大河,从西向东,横贯中原。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圈点、墨线、朱砂,像一张蛛网。每一根线都是一段堤,每一个圈都是一处工。她站在图前,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朱笔,在河套段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树苗款贪墨案,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堤在人在。账清心清。”

她搁下笔,坐在案前,翻开下一本工程图。窗外,夜色沉沉。水部衙门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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