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端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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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看着那只碗。她伸手摸了摸碗沿,粗糙,微凉。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冬夜。她蜷在冷宫墙根下,又冷又饿。然后一只小手伸过来,掰了半块饼,塞进她嘴里。那只手很小,很瘦,指节上全是冻疮。但那只手很稳。
“为什么放在我这儿?”
“因为这只碗,装过冷宫里最稀的粥。也装过母后二十年的苦。我想让它放在一个能看见好日子的地方。”墨千离看着她,“你这间铺子,每天有人来买针线,有人来买帕子。有人来买头绳。人进人出,有烟火气。这只碗放在这儿,能听见人说话,能看见人笑。比放在长乐宫的架子上好。”
明月将碗收好,放在柜台最里面的一格。碗旁边是她那只铜管,铜管上“明月,活着”四个字被磨得发亮。铜管旁边是那片干饼,用布包着,硬邦邦的,碎成几块。碗、铜管、干饼。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是她前半生的全部。
“千离。”
“嗯。”
“你今日不在宫里过端阳,跑出来看我。宫里的人会不会说你?”
墨千离站在铺面门口,看着巷子外面的朱雀大街。大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粽子的、卖艾草的、卖雄黄酒的。孩子们戴着香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她看着那些人,那些笑声,那些烟火气。
“让他们说去。”她说,“朕这个皇帝,不是坐给他们看的。朕坐那把椅子,就是为了能像今天这样,想包粽子就包粽子,想逛街就逛街,想看谁就看谁。”
她转过身,看着明月。明月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只碗,脸上的笑很亮。
“走了。明年端阳,我还来。”
她走出铺子,走进朱雀大街的人流中。明月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碗口缺了一块,但碗身完整。她将碗放回柜台最里面那一格,和铜管、干饼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柜台上的粽叶,仔细地叠好,收进笸箩里。明年端阳,她要给千离绣一方新帕子。绣莲花。绣得比今年更好。
而墨千离走在朱雀大街上,混在人群里。她路过一个卖粽子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妇,正扯着嗓子喊——“粽子!红枣粽子!五文一只!”她停下来,买了十只。老妇递给她,笑着问:“姑娘,你家几口人?买这么多?”
墨千离接过粽子,想了想。“家里人多。母后、父皇、还有一帮下属。”
老妇笑了:“那得多买些。五文一只,十只五十文。算你四十五文。”
墨千离付了钱,提着粽子往皇城走。走到宫门口时,沈青瓷迎上来,看到她手里的粽子,愣了一下。“陛下,您又买粽子?御膳房做了几十只……”
“御膳房做的是御膳房的。这是朕买的。”墨千离将粽子递给沈青瓷,“拿去长乐宫。给母后尝一只。剩下的,分给影卫和御书房的宫人。一人一只,别多。”
沈青瓷提着粽子走了。墨千离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朱雀大街的方向。大街上,人流如织,粽香弥漫。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宫门。脚步很轻,像一片落叶。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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