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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遗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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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影网密报送到御书房。

墨千离拆开蜡封,抽出密报。影网第三组组长“夜枭”亲笔所书,字迹工整但急促,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密报只有两页纸,但墨千离看完后,在案前坐了很久。

周怀安的遗孤找到了。

当年周家满门抄斩,三族一百三十七人遇难。只有一个五岁的幼子被周怀安旧部冒死送出京城,一路向北,逃往边关。那名旧部是个马夫,姓陈,没有大名,人都叫他陈三。陈三带着孩子逃到雁门关外,在草原上流浪了两年,靠给牧民放羊为生。永安十一年,陈三病死在草原上。临死前,他把孩子托付给了一户牧民。那户牧民是北狄人,但心地善良,给孩子取了个北狄名字,叫“巴特尔”,意思是“英雄”。

巴特尔在草原上长大,放羊、骑马、射箭,和所有北狄孩子一样。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陈三死前没有告诉他真相,只说了一句——“你爹是个好人。你长大了,往南走,去找一个叫卫青山的人。”巴特尔记住了这个名字,但草原太大了,他一个孩子,没法往南走。

永安十七年,北狄可汗拓跋烈南征。十五万骑兵南下,沿途征召草原上所有能骑马射箭的男子。巴特尔那年十三岁,被征入北狄右翼,编入呼延犴麾下。黑水涧那一战,他在右翼,冲在最前面。神机营的弹雨铺天盖地打来时,他身边的人都倒了,他的战马也被铅弹击中,把他甩进溪水里。他装死,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天一夜。等神机营撤走,他爬出来,往北逃。

他逃回草原,发现北狄已经灭了。拓跋烈死了,呼延犴死了,十五万骑兵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半。草原上到处都是大晋的骑兵和官员,正在设北庭都护府。巴特尔不敢回部落,怕被当成北狄残兵抓走。他往西走,走到西楚边境。西楚正在和大晋打仗,边境上兵荒马乱。他混在流民里,一路往南,最后到了宛城。在宛城,他改名换姓,说自己是个孤儿,在一家铁匠铺当学徒。后来林破虏打下宛城,神机营在城中招兵,他报了名。

密报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画像——是影网根据宛城铁匠铺老板的描述画的。画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端正,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墨千离看着那张画像,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那少年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像周怀安。她见过周怀安的画像,在裴玄龄的卷宗里。那幅画像上的周怀安,三十多岁,穿着甲胄,骑在战马上,目光如炬。而此刻密报上的少年,眉眼之间,和周怀安如出一辙。

她放下密报,叫来沈青瓷。

“夜枭在宛城?”

“回陛下,夜枭亲自确认的。那少年现在就在神机营新兵营里,编在第三队。名字叫周远,他自己改的。他说他姓周,叫周远。”

“周远。”墨千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周怀安的儿子,给自己取名叫“远”。远,远离故土,远走他乡,还是……远志?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宛城在西楚故地,距京城八百余里。她看着舆图上那个点,沉默了片刻。

“传旨。宛城神机营新兵周远,调京城神机卫。即日启程,十二月初十之前到京。”

“陛下要见他?”

“周怀安的儿子,朕要亲自见。”

十二月初九,京城。神机卫大营。

周远站在校场上,心里忐忑。他昨天接到调令,说要从宛城调往京城神机卫。同队的兵卒都羡慕他,说“你走大运了,神机卫是陛下的亲兵,进去就是天子门生”。但周远不觉得走运。他在宛城铁匠铺当了三年学徒,刚加入神机营不到两个月,连神机铳都还没摸熟,怎么就被调去京城了?他隐约觉得不安。他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他知道自己不是北狄人,也不是大晋人。他只知道自己是草原上长大的孤儿,陈三临死前对他说——“往南走,找卫青山。”但他不知道卫青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

“周远!”

“到!”

一个影卫打扮的人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跟我来。陛下要见你。”

周远的脑子嗡地一声。陛下?皇帝陛下?要见他?他一个刚入营的新兵,皇帝为什么要见他?他跟在影卫身后,穿过校场,穿过宫门,穿过一道道他叫不出名字的宫殿。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这么高的墙,这么亮的琉璃瓦。他走得浑身僵硬,手心全是汗。

影卫在一座殿门前停下。门匾上写着三个字——“御书房”。影卫推开门,示意他进去。周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很暖,炭火烧得正旺。一个穿素色常服的人坐在案后,正低头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周远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很清冷,眉眼精致,目光锐利。那双眼睛看着他时,像能把他整个人看穿。

“周远?”

“草民……草民叩见陛下。”周远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墨千离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十六岁,瘦,但骨架结实。手上全是老茧,是铁匠铺打铁练出来的,也是草原上放羊练出来的。他的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凌厉。像周怀安。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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