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北燕百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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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期报纸印出来那天,京城里多了不少北燕口音的人。
他们是从北燕南逃的百姓。火器营打下北燕都城之后,北燕北境的慕容家旧地还在打,南境的州县陆续归附,但中间地带还有零星的溃兵和乱民在流窜。一些北燕百姓怕被乱兵祸害,拖家带口往南走,过了边境线进入大晋境内。赵崇山让沿途守军设了粥棚和安置点,但人数太多,粥棚不够用。
墨千离在第三十期报纸的头版上登了北燕都城被攻破的消息,第二版登了周淑兰写的战地见闻。周淑兰在文章里写了火器营进城之后的秋毫无犯,写了北燕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偷偷端水出来给士兵喝的那些细节。文章末尾她写了一句话:“北燕的百姓和大晋的百姓一样。他们要的只是一碗水有人接,一块田有人种,一个孩子有人教。”
这篇战地见闻登出来之后,京城各处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大。女商会的商户们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说愿意捐粮捐布给北燕南逃的百姓。女学上院和下院的姑娘们组织了一个募捐队,在城南和城北设了两个捐物点。六部值房里的女官们利用休沐日去安置点帮忙登记造册。城南菜市口的摊贩们凑钱买了两车萝卜和白菜送到安置点,茶楼里说书先生编了一段北燕百姓南逃的评书,讲到火器营士兵不接百姓递来的水时,茶楼里有人喊了一声“好”。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翻着第三十期报纸,把周淑兰的战地见闻又看了一遍。她提笔在第三十一期的大纲上批了一行字:“加一版‘北燕百姓’,登安置点的实况和募捐进展。另请女学分校的姑娘们给北燕南逃的孩子上课,教识字和算学基础。”
批完之后她把大纲交给沈青瓷,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七月初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写一篇新的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北燕来的孩子》。她写得很短:“今天安置点来了北燕的孩子。有一个女孩和我一样大,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安澜姐姐教她写,她写了两遍就会了。安澜姐姐说她很聪明。我也觉得她很聪明。我姐姐说北燕的百姓和大晋的百姓一样。我信。”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第三十一期的报纸已经在排了,北燕百姓的消息要登在第二版,募捐进展要登在第三版。她提笔写了一份条子递给沈铁,让他从东宫账上拨一笔银子给安置点买粮买布。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北燕打下来之后,最难的不是打仗,是善后。北燕的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安置、要读书。女学和女商会的经验可以往北推,但推之前要先让北燕的百姓活下来。
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六国笔记翻到扉页。扉页里夹着平谷口战役的军报抄件、北伐方略、慕容铁阵亡的消息、北燕都城被攻破的军报、周淑兰的战地见闻。她把北燕百姓南逃的消息也夹进去,然后合上笔记放回暗格。窗外七月初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把新收的药材摊开来晾,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收了笔,和安澜一起往膳堂走。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把第三十一期的社论写完了,题目叫《一碗水》。她在社论里写了一段话:“北燕的百姓端了一碗水出来给火器营的士兵喝。士兵没接,但水放在地上,碗是满的。一碗水不重,但端出来需要勇气。北燕的百姓和大晋的百姓一样,他们要的只是一碗水有人接。大晋的兵不接那碗水,但大晋的官要接那碗水。接住那碗水,北燕的民心就稳了。”
社论写完她搁下笔,把报纸清样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桌边了。墨千离推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豆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窗外七月初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灯。报纸办了三十期,发行量两万三千份,北燕百姓的消息登在第二版上。火器营继续北上追击,北燕皇帝逃往慕容家旧地。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一年一年往上长。她吃完饭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回书房。今晚还要审第三十一期的清样。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来。短剑在腰侧,银针在袖口。她翻开清样提起笔,逐字逐句地审。窗外七月初的夜色渐渐落下来,东宫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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