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线报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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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景的读者来信栏目停了之后,墨千离把沈青瓷叫到书房里,交代了一件事。
“报纸现在有了朝政、地方、军报、商情、家书、副刊六个版块,每期一万五千份,京城和各地都在传阅。但有一条——我们现在的消息来源太窄。朝政靠六部衙门和御书房,地方靠各州官学和驿站,军报靠赵崇山那边送,商情靠女商会提供,家书靠女学分校收集。这些渠道全是官面上的,民间的声音进不来。”
沈青瓷把这话琢磨了一下,问:“殿下想做什么?”
“线报网。”墨千离从案上拿起一份报纸翻到第三版,指着那篇边关夜记说,“周淑兰这篇文章是她自己寄来的,不是我们约的。这说明民间有人愿意写,只是不知道往哪儿投。如果有一个人专门收集这些消息,把它们汇总起来送到报社,报纸就能多一条腿。”
沈青瓷点了点头:“我来做。但需要人手——至少三个人,一个跑京城,一个跑各州,一个整理来信。”
墨千离提笔写了一份条子递给她:“人从女学上院结业生里挑。林婉现在管副刊,赵平管排版,孙墨管印刷。再挑三个人做线报,一个跑京城街巷,一个走各州官道,一个坐镇报社整理来信。跑外勤的两个人要能写能跑,不嫌琐碎。坐镇的一个人要心细,能从一堆杂事里挑出有用的东西。”
沈青瓷接过条子去了。三天之后她带了三个人来见墨千离。跑京城街巷的叫陈九,原是京城南市一个卖字画的小贩,走街串巷十几年,京城哪条巷子里住着什么人、哪家铺子什么时候换东家、哪条街上新开了什么买卖,他全装在脑子里。跑各州官道的叫赵四,原是驿站的一个驿卒,跑了八年的驿路,从京城到江南到蜀中到北境,每条官道上的驿站、茶铺、车马店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坐镇报社整理来信的叫周平,是女学上院律法科结业的姑娘,十九岁,写字快,记性好,从前在律法科实习时帮刑部整理过三个月的旧案卷。
墨千离见了三个人,问了几句话,然后让他们先干一件事——用三天时间把京城和周边三县的奇闻异事各写一篇送上来。三天之后三篇稿子摆在了案上。陈九写的是城南一个老鞋匠,四十年只做一种布鞋,鞋底纳得比别家厚一倍,价钱却比别家便宜三成,问他为什么,他说“脚底板不能亏”。赵四写的是驿站路上一个卖茶的老妇人,丈夫死了二十年,她守着茶棚没挪地方,因为丈夫临死前说“茶棚在,家就在”。周平写的是她自己在菜市买菜时碰到的一件事——一个卖鱼的妇人被地痞收了保护费,旁边的摊贩们凑钱替她把钱补上了,地痞再来的时候摊贩们拿着扁担站了一排,地痞没敢再收。
墨千离把三篇稿子看完放在案上,说了三个字:“都可以。”她提笔在三篇稿子末尾各批了两个字:“照发。”
这三篇稿子登在第二十期报纸的副刊上,占了整整一版。陈九的鞋匠、赵四的茶棚、周平的卖鱼妇人,三篇都是普通人的事,没有朝政军报的紧张,没有商情物价的枯燥,但登出来之后看的人比哪一版都多。京城茶楼里有人把鞋匠的事编成了段子,驿站路上有人专门绕道去老妇人的茶棚喝茶,菜市口卖鱼的妇人们把报纸上那篇文章撕下来贴在摊位前面。第二十期报纸加印了三千份,还是不够。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翻着加印的报纸,把陈九、赵四、周平三个人叫来,给他们各发了一块腰牌,背面刻着蝴蝶旗,正面写着“大晋朝报线报”。她对三个人说:“你们从今天起就是报社的线报。陈九跑京城,赵四跑各州,周平坐镇整理来信。线报的规矩只有三条:第一,写实事,不编故事;第二,不拿商户的钱替人登假消息;第三,发现重大消息先报沈青瓷,由沈青瓷定能不能登。”
三个人领了腰牌走了。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线报网建起来了,三个人,三条腿。陈九跑京城,赵四跑各州,周平坐镇整理。他们写的稿子登在报纸上,让天下人看到京城街巷里的鞋匠、驿站路上的茶棚、菜市口的卖鱼妇人。这些人不上朝、不领兵、不做官,但他们也在守着各自的阵地。报纸把他们的事写出来,就是让天下人知道,天下不止有朝堂上的大事,也有街巷里的小事。大事让人知道方向,小事让人知道根基。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春末夏初的日光明亮温暖,院子里赵嬷嬷在把新收的药材摊开来晾,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画一幅新的地图,画的是大晋全境,红点是女学分校,蓝点是女商会分会,黑点是报社的发行点,绿点是线报网覆盖的州县。安澜在旁边绣一面新旗,旗面上绣着一支笔、一只蝴蝶、一棵树、和一张网。笔代表报纸,蝴蝶代表东宫,树代表女学,网代表线报。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第二十一期的报纸已经在排了,社论要写,副刊要审,线报送来的稿子要选。她翻开纸提起笔,在灯下继续写字。窗外春末夏初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灯。报纸办了二十期,发行量一万五千份,线报网三个人,京城和各地都在传阅。有人在看朝政,有人在看商情,有人在看副刊上的鞋匠和茶棚。不管看哪一版,他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天下。她写完最后一段话搁下笔,把报纸清样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桌边了。墨千离推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新上市的春笋放进嘴里。脆生生的,清甜的。嚼着嚼着,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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