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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榜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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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举子科考放榜那日,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墨千离坐在东宫书房里批公文,窗外的雪细细密密地落着,把院子里的柿子树和荷塘残梗都盖上了一层白。她批了半摞折子,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赵嬷嬷正蹲在廊下把晾在外面的药材往屋里收,嘴里念叨着“这雪来得急”。安澜和玉瑶裹着厚棉袄在院子里堆雪人,玉瑶负责滚雪球,安澜负责给雪人安鼻子——是一颗从厨房偷来的红枣。

墨千离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的潮湿气息。她正要把窗关上,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铁推门进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攥着一卷红纸。

“殿下,放榜了。”沈铁把红纸递过来,呼吸有些急,“张博士亲自送来的,说头名是个叫周氏的妇人,松江府来的那个。”

墨千离接过红纸展开。榜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排在第一行的赫然是“周氏,松江府,杂科”。第二行是一个叫“林婉”的名字,寒门出身,报的是明法科。第三行是陈素,女学上院的那个姑娘。柳如是排在第五,明算科前十。前十名里有六个是女子,其中四个来自寒门或商贾之家。

墨千离把红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袖中。她转身对沈铁说:“去告诉张修远,榜单照常张贴,不分区不分栏,和男子科考同榜。另外让宋明远从户部拨一笔银子,给前十名每人做一套新衣裳,入六部实习那日穿。”

沈铁领命去了。墨千离走到案前把红纸又展开看了一遍。周氏,松江府,杂科头名。那个三十一岁的妇人,独自抚养两个幼子,开了一间小书铺自学律法和算学。她在考场里画的那幅水利图,张修远批了“见解独到”四个字。她拿到头名,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墨千离把红纸收进暗格里,和之前明算科明法科的榜文放在一起。然后她推门走到院子里,雪还在下,安澜和玉瑶的雪人已经堆好了,歪歪扭扭地立在荷塘边上,红枣鼻子在雪里格外醒目。玉瑶蹲在雪人旁边拿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安澜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把歪掉的笔画拨正。墨千离走过去看了一眼,玉瑶写的是“大晋”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面小旗,旗面上歪歪扭扭绣着一只蝴蝶。

墨千离蹲下来看了看那面雪地上的小旗,伸手把玉瑶头上落的雪拍掉了。玉瑶抬头冲她笑了笑,鼻尖冻得通红,缺了门牙的嘴咧开来。安澜从袖口摸出那面绣好的蝴蝶旗,插在雪人的肩膀上。旗子在风雪里微微飘动,金线绣的纹路在灰白的天空下隐约泛光。

当天午后,秦归从外面回来,给墨千离带来了另一条消息。老头抖了抖肩上的雪,在案前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南越来的。镇南王撤兵之后缩在封地里没再出来,但他在暗中和北燕的慕容家通了信。信使被沈砚之的人截了,信上写的是‘待北燕再举,南越愿为策应’。”

墨千离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案上。镇南王缩了,但没有死心。他在等北燕下一次动手,想趁机从南面呼应。北燕平谷口折了三千骑兵之后入冬前不会有大动作,但到了明年开春,积雪化了路通了,北燕大概率会再来。到时候镇南王在南面一动,大晋就要两线作战。

她把纸条收进暗格,在六国地图上北燕和南越两个方向各画了一道线,中间用箭头连起来。北燕和镇南王之间有一条暗线,这条线从北燕慕容家到南越镇南王的封地,中间经过西楚和中赵的边境。她需要在这条线上找一个点,把它掐断。

她提笔给沈砚之写了一封信。信上写了两件事:第一,继续盯住镇南王和北燕之间的信使路线,找到他们经过西楚和中赵的具体节点;第二,把安澜和玉瑶在东宫安好的消息传给南越皇后,让皇后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安全了。这第二件事是关键——皇后知道玉瑶平安之后,才会放心跟镇南王彻底翻脸。南越内部分裂得越深,镇南王越没有余力北顾。

信写完封好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安澜和玉瑶的笑声透过窗纸传进来,模模糊糊的。赵嬷嬷在廊下喊她们进来喝姜汤,两个人应了一声,脚步咚咚地跑过廊下。

墨千离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在雪里红彤彤的,像几盏小灯笼。她想,明年开春的时候北燕会来,镇南王会动,西楚和中赵的态度也会变。到时候就是一场大仗了。但那是明年的事。今年冬天她要把火器坊的产量再提上去,把边军的火器营再扩编,把朝中的位置再钉牢一些。

她把窗关上,走回案前坐下。案上那面蝴蝶旗在笔架上轻轻晃了一下,金线的光泽在烛火里一闪。墨千离翻开下一份折子,提笔蘸墨,继续干活。窗外雪落无声,东宫的灯火在漫天飞雪中暖融融地亮着,一格一格地映着窗纸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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