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归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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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省城繁华地界,一路往县城方向走。
窗外的风景慢慢从高楼大厦变成乡间田野、乡镇小路。
一路飞驰,一路倒退的风景,看得沈从安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多的时间眨眼即逝!
六年前他摊上人命官司,仓皇出逃!
六年后,他身家百亿、手握实权、带着百亿项目归来,身份光鲜、官方背书、万人敬重。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一路无话,车子稳稳开进文阳县城地界。
张玲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开口:“从安,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直接开车上山扫墓吗?我车里提前备好了香烛纸钱、贡品水果,都是挑最好的买的。”
这几年,她和六子从未间断。
不管多忙,每年清明、忌日,都会专程从文阳上山,给沈从安父母、几位叔叔扫墓除草、擦拭墓碑,从来没让坟头荒过一寸杂草。
沈从安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景,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先不上山。”
张玲一愣:“那先去哪?”
沈从安眼神望向窗外掠过的老城区方向,声音很轻:“去老西关棚户区,找大宝叔。”
大宝这个名字,很多年没人提起了。
大宝是沈从安父亲沈占军当年最铁的兄弟之一,也是当年那一帮老兄弟里,唯一幸存、最后留下来的一个老人。
沈从安一身溜门撬锁、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潜行隐匿的底子,全是年少时跟着大宝叔一点点学出来的。
六年前他出事跑路,所有人断联、四散无踪,唯独大宝叔,是他心里最后一点旧岁月的念想。
是唯一能连接他年少时光、连接他父亲那辈旧事、连接他过往人生的活人。
六年漂泊,他从未敢联系、也无从联系。
这次回乡,第一件事,他想看看这位老人。
看看唯一的旧人,问问过往旧事。
“行。”
张玲点点头,调转方向盘,朝着老西关的方向开去,“我也好多年没去那边了,老城区这两年拆改特别大,不知道变没变样。”
车子开进老西关片区。
原本记忆里密密麻麻的老旧平房、胡同巷子、低矮棚户,彻底变了模样。
路边大半房子全部推倒,地面堆满建筑垃圾、断砖残瓦,随处是拆迁围挡、废弃墙头、荒芜空地。
尘土飞扬,冷冷清清,早已没了当年烟火缭绕、人声嘈杂的老城模样。
车子开到沈从安报的具体地址,彻底停稳。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老宅院落的影子?
整片片区,彻彻底底成了一片废墟。
断墙倒伏、碎砖遍地、荒草长了半人高,老旧木门、破窗框随意丢弃在泥地里,风吹过废墟,呼呼作响,荒凉得让人心里发堵。
别说院落房屋,就连当年的巷子轮廓,都快彻底看不清了。
关岳推开车门下车,皱眉环顾四周:“全都拆干净了?哪还有人住啊!”
张玲也下了车,看着满目狼藉的废墟,心里咯噔一下:“我就说这边变化大,没想到彻底夷平了。”
沈从安静静站在废墟前,身形笔直,眼底难得露出一丝空洞和茫然。
这是他年少时常来、常待、常年落脚的地方。
如今,荡然无存。
他站在满地碎砖之上,沉默良久,才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剩下。
半分旧影,半点烟火,全无踪迹。
张玲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发酸,轻声道:“老沈咱们再去别处打听打听!肯定能找到人。”
沈从安心里清楚,大宝年纪本就大,多年重病缠身、体弱多病,常年咳喘卧床。
赶上拆迁、搬家折腾、水土变动、无人照料。
以他的身体状况,大概率真的不在人世了。
就算侥幸活着,也早已搬离故土、杳无音讯,再也找不到了。
沈从安依旧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尘土、枯草,从他脚边掠过。
心里说不清是难过,还是空落落的麻木……
乌加多年的风雨、边境的刀枪、海外的权谋,他从来没皱过一下眉。
可此刻站在这片废墟之上,心底那根连着过往的最后一根线,彻底断了。
父母早已长眠黄土。
父辈一众兄弟,尽数凋零。
唯一幸存、唯一能给他讲述旧事、唯一见证他年少岁月的大宝叔,也彻底消失在了人间。
他所有的旧时光、旧岁月、旧痕迹,彻底被这片废墟掩埋干净。
从这一刻起。
他真正成了无根之人。
来路无人证,过往无人提,故土无旧人。
活在世上,只剩他自己一人。
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旧可依。
张玲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难受,轻声安慰:“从安,别多想。拆迁变动大,也许大宝叔只是搬去别的小区养老了,只是街坊不清楚而已,不一定就是不在了。以后我慢慢托文阳的熟人打听,总能问到消息的。”
关岳也开口劝了一句:“老沈,缘分如此,顺其自然。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沈从安微微摇头,没说话,也没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概率,就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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