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离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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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借过。”
“筷子呢?碗呢?椅子呢?”
“那些是院子里的。大家都用。”
“但你在用。用就是借。”
“那全院子的人都在借。”
“所以全院子的人离职都要归还。”
李苟圣把笔放下来。“我不离职了。”
假人抬头看他。“不离职也要办手续。”
“什么手续?”
“撤回离职申请手续。填表。”
假人从桌子交。超过三个工作日视为自动放弃撤回。自动放弃撤回之后默认离职生效。离职生效之后需要重新入职。重新入职需要填入职申请表。”
李苟圣把三张表并排摆在桌面上——离职申请表、岗位申请表、撤回离职申请表。三张表上都有签字栏,都有审批栏,都有日期栏。
“这些表谁设计的?”
“系统。”
“哪个系统?”
“喜人的系统。”
李苟圣把三张表叠好,对齐边角,放回桌面上。“这些表我带走。”
“表格不能带走。需要存档。”
“存档在哪?”
“在档案柜里。”
“档案柜在哪?”
“在财务室。”
“财务室今天开放吗?”
“不开放。今天是离职日。财务室不上班。”
李苟圣站起来,把三张表卷成一个筒,塞进口袋。假人看着他把表塞进口袋,没有阻拦,但它的塑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记忆碎片在抽屉里。”
李苟圣拉开桌子抽屉。里面躺着一张纸,折成四折。他展开纸,上面是喜人的笔迹:第一次有人离职。那个人填了七张表。每填一张就骂一句。骂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我填了七张表才想起来——我根本不想走”。他把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问他那些表怎么办。他说“留着。以后谁想走,让他先填七张表。填完七张还想走的,再放他走”。后来没人填完过。
李苟圣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看了一眼假人,它的塑料手指还在桌面上敲,节奏均匀。
“你叫什么?”
“离职专员。”
“名字。”
离职专员低头看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空白的。它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编号:074。
“074。”李苟圣把编号念了一遍,“以后叫074。”
他推开门。走廊灯亮着,粥香飘过来。喜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一把筷子,正在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
“今天数到第三遍变成五双。”
“因为离职专员不吃饭。”
“离职专员是谁?”
“074。管离职的。”
喜人把筷子放下,低头看自己口袋。口袋已经空了。它摸了一下口袋底,摸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还有一张。你收着。”
李苟圣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七张表。填到第七张的时候那个人笑了。他说他不想走。我把他揉掉的表捡回来展平了。放在抽屉里。现在还在。
“你确定给我?”
“确定。口袋里装不下了。但记在这里。”它指了指自己的头。
李苟圣把卡片放进口袋。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碗。粥锅掀开,白汽冲起来。筷子夹菜的声音响起来,碗碰碗的声音密起来。喜人坐在矮凳上,碗端在手里,低头吃了一口粥。嚼完咽了,它把碗放下来,看着桌边的人。
“明天门还亮吗?”
“亮。”
“亮就去。”
“门亮了就去。”
喜人低头继续喝粥。碗底的小太阳从碗沿露出来,在光下反着亮。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从墙头伸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粥锅的白汽混在一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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