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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雨伞之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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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同时看那一页。

刘刚说。

静心师太坐在透明伞旁边,伞骨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贫尼的话,你记哪句?

赵奋斗想了想。

记你打那个电话。二十年前。三句话。

师太把手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在灰光里清晰。

记吧。

赵奋斗写:静心师太说,喂。哪位。打错了。挂了。没再打第二个。

他写了之后没有抬头看师太。他写完那行字,把笔放回本子夹缝里。

李苟圣坐在桌子对面,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你记我。

赵奋斗看着他。

记你哪句?

记我说过的第一句。在游戏房间里说的。

赵奋斗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李苟圣说,死亡游戏哪有吃饭重要。

李苟圣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十二毫米,嘴角弯着,时间久。

你现在觉得呢?赵奋斗问。

现在觉得——吃饭确实重要。但不是因为会饿。

因为什么?

因为吃饭的时候有人坐在一起。

雨大了一点。伞面上的声音从无声变成细响,从细响变成密集的沙沙声。伞沿滴下来的水连成线,在桌腿根部的泥坑里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王大拿站起来,把圆桌往墙根推了推。桌子移动的时候桌腿在泥地上拖出四道印,但桌面稳,杯子和本子没有倒。桌子靠到墙根之后,蓝门上方伸出来的雨檐刚好遮住了桌面的一半。

这样淋不到太多。

喜人从蓝门里拿出一把新椅子。木头的,和它的新凳子同一批料,同一种清漆,凳面宽大,靠背高,手肘可以架在扶手上。它把椅子放在圆桌旁边空着的位置上,椅面朝上,和桌面平行。

这是给谁做的?李苟圣问它。

喜人站在椅子旁边,手放在椅背上。

给没来的人。

谁没来?

喜人的手指在椅背顶部停了一下。

张建国。

所有人安静了。雨声在伞面上继续响,密密的,像在数什么。

赵奋斗把本子合上了。李婷把雨衣帽子重新戴上了。王大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张建国。第一个游戏房间里的胖子律师。被拖进凹槽的人。

李苟圣看着那把空椅子。

他还活着?

喜人把手指从椅背上拿下来,放回口袋里。

没有死。存在另一个地方。节目旧版本的备份区。

备份区?

我设计游戏的时候,把每个被淘汰的人的意识存在磁盘上。以为不会再用了。后来——它停了一下,后来门开了。你们来了。我想起他了。

林黛玉的眼眶湿了。她伸手碰了一下眼角,手指是湿的。但嘴角没有往下弯。

你能把他放出来?

喜人看着蓝门。门框上那片掉漆的位置已经扩到了拳头大小,浅色木头的面积在灰光里像一块白斑。

能。但我没有钥匙。

什么钥匙?

他进来的那扇门。只有他自己能开。

王大拿把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那把新椅子前面,伸手按了按椅面。

那他现在在哪?

在门后面。等。

李苟圣站起来,走到蓝门门口。门缝里透出来的暖光在雨天的灰光里显得更亮了一些,光带落在水泥地上,边缘被雨水打散了几处。

门后面有路?

有。旧版本的房间。很多。他在其中一个里面坐着。我每天进去一次,告诉他外面有人吃饭。

他怎么说?

他说——喜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还吃吗

林黛玉的眼泪落下来了。一滴。落在桌布上,深蓝色的布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但她的嘴角没有往下弯。

你跟他说。她说,告诉他每天都有饭。我给他留一碗。

喜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来。纸是砂纸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

他说让你们等他。

李苟圣站在蓝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字迹和喜人之前那些便签一样,但笔画更用力,纸面被铅笔压出凹痕。

他能开门?

他说他在找钥匙。喜人把纸条折起来放回口袋里,找了很久。最近刚找到。

王大拿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麻将,打开盒子,里面牌码得整齐。他抽出一张一万,放在那把新椅子的椅面上。

等他来了,这把椅子给他坐。

雨又大了。伞面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噼啪,密集的敲击声在院墙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圆桌靠墙的那一半是干的,另一半的边缘被雨溅湿了,桌布的深蓝色变成墨黑。

赵奋斗把本子翻开,在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推到桌子中间。

所有人低头看。上面写着:

圆桌。有伞。雨。十一个人。一把空椅子。

他写完把笔夹回耳朵后面。雨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从下巴滴进领口。

空椅子会有人坐的。

李苟圣站在蓝门门口,门缝里的暖光落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他站在那里没动,听着伞面上的雨声和屋檐滴水的声响,嘴角弯着,十二毫米,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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