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像敲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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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好吃。比蛋还好吃。
静心师太夹了一根葱叶,没放进口里,放在碗沿上晾着。
葱是凉性的。配蛋正好。
李苟圣坐在煤气罐旁边,碗放在膝盖上,碗里装着半块煎蛋、两片黄瓜、一块土豆。他低头吃了两口,抬头看桌上的人。
这个桌子太小了。
赵奋斗夹菜的时候手肘碰到了王智的胳膊。王智推眼镜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黛玉的发梢。林黛玉伸筷子的时候筷子尖擦过了喜人的袖口。
大一点就好了。喜人说。
多大?
喜人用手比了一下——比划的时候双臂张开,从护栏一直比到屋门口。
这么大。圆桌。所有人都能坐。
李苟圣嚼完嘴里的土豆,笑了一声。嘴角弯着,没回去。他把碗放在地上,看着喜人。
你做一张。用你房间里的材料。
喜人收回手臂,手放回膝盖上。
木头有。漆有。但我不会做桌子。
跟谁学?
李苟圣回头看了一眼王大拿。
他。他舅是木匠。
王大拿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我舅。但我不会。我只会握哑铃。
你学。学会了教它。
王大拿看着喜人的手——细的,手指长,关节灵活。
它能做。
为什么?
它手稳。比我的稳。
喜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掌心没有纹路。
我做桌子。你教我。
王大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一张圆桌,红木色,桌腿雕花。他把手机递给喜人。
就做这个。能做出来吗?
喜人看了五秒,把手机还给王大拿。
能做。需要时间和木头。
多久?
十一天。
赵奋斗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圆桌。工期十一天。由喜人和王大拿共同完成。
他把笔夹回耳朵后面的时候碰到了林黛玉的头发,林黛玉偏了一下头,没躲。
桌上那盘煎蛋还剩一块。王大拿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把筷子横放在空盘子上,和桌面平行。
明天还来。带木头。
李婷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我该回医院了。她把白大褂重新穿上,工牌挂回胸口。
李苟圣从煤气罐旁边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经过阳台门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那扇蓝门。
你那个门,开在办公室隔间里。同事不会看见?
喜人蹲在电磁炉旁边,收那口小锅。
门只有我能开。别人看不见。
那就行。
李婷走了。赵奋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回去上班。下午还有个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折叠桌上的盘子——还剩一块拍黄瓜和半瓶酱油。
明天带碗来。
他走了。
静心师太站起来,收了蒲团。
贫尼回寺里。明日带新调料。
她从蓝门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木料碰了一声。
刘刚、张伟、王强站起来,三个人把饼干、水和苹果留在桌上。
明天带别的。刘刚说。
三个人从蓝门走了。
周强把保温袋背好,盖紧盖子。
黄焖鸡的餐厅我加了微信。下次提前订。
他从正门走了。
王智推了推眼镜,把计算器放回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明天我带量尺。
他从蓝门走了。
林黛玉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把盘子和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槽里洗了。洗完之后回来,云朵胸针在灯下亮了一下。
明天我来得早。帮你擦桌子。
她从蓝门走了。
阳台上剩下李苟圣和喜人。折叠桌上的盘子空了,电磁炉面板还亮着,温度数字已经从120降到了40。小锅架在炉面上,锅底还留着一圈油渍。
喜人伸手把插头拔了。
明天来。
它走到蓝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桌子做好了,放在哪里?
李苟圣看着阳台上的折叠桌和四把颜色不一样的椅子。
放阳台。原来的东西收起来。圆桌放中间。
喜人点了点头。它拧开门把手,门开了,暖光从里面透出来。它走进去了,门没关。
李苟圣走到蓝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门不关?
喜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了一层距离,像站在房间深处说话。
不关了。明天早上直接过来。
李苟圣靠在蓝门框上,蓝漆已经干了,不再粘手。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板,光滑的,刷过两遍。
你刷漆的时候,刷了几遍?
两遍。第一遍粗,第二遍细。
门框上那块空鼓,会掉漆吗?
喜人的声音又近了,像走到了门缝旁边。
会。所以明天重新刷。
李苟圣笑了一声。嘴角弯着,没数几毫米。他退后一步,轻轻把蓝门带上。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严丝合缝,像从没开过。
他转身走回阳台,把折叠桌收起来。椅子搬进屋,煤气罐拧紧阀,小锅拿进厨房洗了。洗完锅的时候水槽里浮着一片葱花,他用手捞起来,放在窗台上那排葱蒜旁边。
那颗蒜还在,半截葱还在,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还空着。
他把锅放好,关了厨房灯。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阳台。护栏外面,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光打在水泥地上,正好照亮了那扇蓝门的位置。
门不在那里。但明天会回来。
他进屋,关门。躺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
明天带木头。——喜人
他回了一条。
带葱。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一个表情符号。是月亮旁边一颗星星。
他看完,放了手机,嘴角是弯的。睡过去之前他听见阳台外面风在吹,护栏上挂着的空花盆碰了铁栏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像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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