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空之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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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并不知道桃香你的过往。”
“不过”
“——你能够做出《空之箱》那样的歌”
“就证明迄今为止你失去了很多东西,却依然想要寻求什么。”
斑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拎上来的。
桃香没接话,视线还落在沙发扶手那只黑猫身上,但肩膀微微收紧了一点。
“是变红吗?是想要赚更多的钱吗?”
王文王把两只手放下来,往前迈了半步,弯腰,把靠在茶几旁边那把吉他拿了起来。
动作很稳,像是从排练室琴架上取一把备用琴那样自然。
他把吉他托在胸前,琴身朝外,让桃香看得到面板上那些旧划痕和磨得发亮的品丝。
“不是的吧。”
低沉的声音从吉他后面传过来,不大,却撞在客厅那盏暖黄色的灯光底下,散不开。
桃香终于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那把被托在别人胸前的吉他上。
她盯着面板上某一道比较深的划痕看了好几秒,嘴唇抿了抿。
那只黑猫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王文王脚边,仰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吉他,又看了看桃香,尾巴垂着。
桃香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着台面,没有伸手去接。
王文王叹了口气,把吉他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看起来还是差了一把火。”
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停了一拍。
桃香还靠在厨房台面边缘,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吉他上。
王文王低头看了一眼指板,手指找好把位,轻轻拨了两下空弦试音。然后开口。
“但这首歌应该是这么唱的吧……”
他的左手在琴颈上移动,按下一个和弦,右手跟着拨出一段分解。
“やけに白いんだやたら长いんだ。”
“留白格外刺眼时间太过漫长。”
前奏从琴箱里漫出来,不疾不徐,和桃香在车站唱的时候一个调。
桃香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桃香没有动。她的手还在口袋里。可她发现自己攥紧了。
指关节隔着布料顶在一起,攥得有点发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要去管那些,这是她主动放弃的,歌交出去了,路也选好了。”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弹自己的歌,又有什么意思。”
可仁菜的脸忽然浮了上来。那个从熊本跑出来的少女,在车站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钻石星尘的粉丝”的样子。
还有刚才在吉野家,她说“《空之箱》是伟大的”时那副认真的表情。
桃香把手攥得更紧了。
她想起自己写这首歌的那天,抱着吉他在学校里坐到天亮,一遍一遍地改,一遍一遍地唱。
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就只剩这首歌。后来她把它交出去,以为交出去就干净了。
“大概所谓的答案。”
“コタエはだいたい。”
“不过都是徒有其表的常识吧。”
“カタチばかりの常识だろう。”
王文王的手指在琴颈上换了一个把位,切音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低沉的声音跟着和弦往上走了半度,副歌前的段落被他处理得跟原曲一模一样。
“即使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指先が震えようとも。”
桃香看着他。她站在原地,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文王,盯着他按弦的左手,盯着他弹拨的右手,盯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那目光里满是震惊,还有一层更复杂的、被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搅上来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只黑猫从王文王脚边走过,尾巴蹭过他的裤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桃香脚边坐下来,仰头看着她。
但王文王可没管那么多。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走得更深了,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比刚才更实。
“此刻我站在那地图上不曾标记的三岔路口。”
“地図にはないはずの三叉路に今。”
和弦在“三岔路”那个词上顿了一拍,然后重新往前推。
“正与命运不期而遇。ぶつかっているのですが。”
“命运”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一瞬。
桃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
她看着王文王的方向,但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那个站在沙发前面抱着吉他的人,身影模糊了一拍。等她再看清楚的时候,抱着吉他的不再是那个高大的宇智波斑了。
是仁菜。
那个从熊本来、在车站拽着陌生人袖子、在吉野家把牛丼饭扒得满脸都是的少女。
她抱着吉他的姿势还有些生疏,手指按在琴弦上的角度也带着初学者特有的犹豫。
可她开口的时候,那声音比王文王刚才更清、更亮,像是这首歌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一个站在地下Livehoe里的成年人。
只属于一个在教室里被孤立了很久、终于在一首歌里找到出口的孩子。
“究竟我应该依靠什么。”
“何を頼りに。”
“继续向前走下去呢。”
“进めば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桃香的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杯子差点脱手。
她看着面前那个抱着吉他唱歌的“仁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仁菜刚才跑出去了,门响过,脚步声已经远了。
可这个站在她客厅里、唱着《空之箱》的少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自己的心脏里被拽出来的。
“常言道只需照着书本去做就好。”
“教科书通りとはよく言ったもので。”
“却上面全是些晦涩难懂的话语。”
“难しい言叶だらけ。”
仁菜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的时候,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她。
切音变得短促而利落,每一个换和弦的间隙都被她压得很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质问,不是对着任何人。
而是对着那本翻烂了的教科书,对着那些站在讲台上念标准答案的老师,对着那间教室里所有把“不合群”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同学。
“从那时开始到今日,一切毫无改变。今日あの顷から少しも変わらない。”
吉他的扫弦在副歌前骤然加重了一拍。
仁菜的手指压在琴弦上,像是在按一个她按了很久都没按实的和弦。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吉他琴颈,直直地看向桃香的方向。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困惑,有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开始往上翻涌的疲惫。
“只要填满这些空白,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吗。”
“この空白を埋めれば解けますか。”
“究竟要等到哪一天呢。”
“いつの日か。”
最后那个“いつの日か”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着往前倾了一步。
吉他声在那一瞬间达到最高点,和弦全部放开,声音清亮得像有人在夜里砸碎了一面玻璃。
桃香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终于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进沙发底下。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女,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写满了倔强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身影慢慢模糊了,从脚底开始往上褪,像被风吹散的颜料。
吉他还在响,但抱着它的人变回了王文王。
他维持着最后那个和弦的手型,手指停在琴弦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蹲在桃香脚边,抬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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