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宇智波王文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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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站在杂物柜旁边,微微弯着腰,右手摊开着,左手悬在半空中。
但丰川祥子在看到王文王过来的身影后立马就把手藏在了身后。
她随即还摆出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冰冷的视线就好像在说
“你在看什么,这没你什么事,快点走开。”
他低下头,迎上祥子那道能把人冻成冰棍的视线。
然后他做了一件祥子完全没预料到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
是气笑的。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往上一挑、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早料到了”的了然的笑。
这个笑容很轻,轻到如果祥子不是正死死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确实笑了。因为她太别扭了。
从昨天那个踏脚凳事件到今天的手指烫伤,丰川祥子每一次都在用行动说“我不需要帮忙”。
每一次身体都很诚实地需要帮忙,每一次被帮了之后都要找一大堆理由来解释那不是帮忙。
王文王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她更不擅长接受好意的人。
而这种不擅长本身,在他看来,比任何东西都更值得笑。
可不是嘲笑,是单纯觉得这个人真的太麻烦了。
王文王看了她那副“哈气的样子”。
他把还在放热水的饮水机关上。把丰川祥子的饭盒随手搭在旁边的货架隔板上,然后转身走了。
祥子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贴着杂物柜,右手藏在身后,左手攥着围裙边缘。
她低头看着自己藏在身后的右手。
手指上的烫伤比刚才更红了,指尖的钝痛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地扎。
她可以用冷水冲,可以自己翻出急救箱里的烫伤膏,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一切。
“但……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就不能再坚强一点吗——!”
她从来都是自己处理这些的,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事实上,她包扎的手法可能比大多数人都专业。
但她看着自己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王文王离开时的眼神中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或者不想看到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很平静的眼神,平静得就像在说:你说没事,那就没事。你不让我管,我就不管。
这明明是她要的结果。
可她盯着那道静止的门帘,手指在背后慢慢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烫伤的皮肤被牵动,疼痛又尖锐地泛起来。但这股疼痛,竟让她觉得比那个平静的眼神更容易忍受。
王文王走店出去之后大概有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祥子靠着杂物柜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水槽边那块已经凉透的抹布拿起来,拧干,用左手开始擦储物间的架子。
右手翘着,食指和中指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擦得很认真,把每瓶清洁剂的瓶底都擦了一遍。
储物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王文王站在门口,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额头和鬓角全是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工作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圈深色的汗渍,衣服的布料贴在了背后。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被手指勒得皱巴巴的,里面装着刚从药妆店买回来的烫伤膏和冰袋。
拿起那管烫伤膏和冰袋,走到祥子面前。
祥子的右手还藏在身后,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道冰冷的视线又回来了,像一面透明的盾牌挡在两人之间,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别管我,不需要。
王文王没有看她的眼睛。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坚决,直接拉过祥子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她的手腕很细,隔着便利店工作服的袖口,能感觉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容挣脱。
是把一只还在挣扎的鸟从躲藏的树枝后面轻轻捞出来。
然后把那管烫伤膏塞进她手心里,把冰袋压在上面。
再用自己的手掌把她的手指合拢,连同冰袋和药膏一起,紧紧地按在她掌心上。
“拿着。”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喘,但语气却不容反驳。
祥子愣在原地。
她的手指被冰袋的凉意激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缩回去,但王文王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牢牢压在冰袋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刚从外面跑回来,全身都在散发着奔跑后的热气,那温度顺着她的手背一路往上蔓延。
和冰袋的凉意同时存在于同一只手上,形成一种奇异的温度反差。
王文王低下头,确保她已经拿稳了,然后才松手。松手之后他退后半步。
当时王文王跑出便利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药妆店离便利店不算太远,正常步行来回大概十五分钟。
他用跑的,来回用了不到十分钟。
但在药妆店门口排队结账的那几十秒,他撑着膝盖站在队列里喘得像条狗。
汗水滴在药妆店擦得锃亮的白色地砖上。
旁边排队的大妈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收银员扫了烫伤膏的条码,报了价格。
王文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不算贵,但也绝对不算便宜。
加上冰袋,加起来大概是他今晚夜班的时薪。他把塑料袋攥在手里,转身又跑了起来。
夜风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跑过两家关着门的店铺。
跳过一条正在施工的人行道,便利店那个发着白光的招牌已经能看到了。
王文王坐在靠椅上,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汗水浸湿的工作服。
然后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呻吟。
他在心里开始吐槽着自己。
“今天晚上的夜班时薪是多少。”
“这管烫伤膏加上冰袋加逃班的罚款是多少钱。他跑这一趟,等于今天晚上白干了。”
“再往前几天,排练结束请大家喝饮料,便利店打工的折扣算上去也花了几百。”
再往前——算了,再往前他不想算了。
他一个靠便利店夜班养活音乐的半职业乐手,钱没挣多少,搭进去的倒是不少。
王文王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墙砖冰凉,和后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形成一种很不舒服的温差。
“王文王,你是不是有病!”
她烫伤是她自己接水不看杯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嘴硬说没事,你还非要跑出去买药,你是不是太闲了。
便利店里本来就有急救箱,烫伤膏没库存了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义务跑出去买。
你的义务是值夜班,是收银,是补货,是贴折扣标签。
“不是给一个嘴硬又别扭不认识几天的前辈买烫伤膏。”
批评完毕。
逻辑自洽,论据充分,结论明确——他不应该帮她。
不帮才是合理的,不帮才是正常的,不帮才是符合他作为一个半吊子乐手兼便利店夜班店员这个身份的行为准则的。
他应该把买烫伤膏的钱省下来,给自己买几盒半价便当。
他应该把跑腿的时间省下来,在收银台后面多打几局决斗场。
他应该像她要求的那样——“这没你什么事,快点走开”——然后真的走开,让她自己处理自己的烫伤。
他想说:“我不应该帮你。”
这几个字已经在他脑海里排好了队,字正腔圆,逻辑清晰,只要开口就能说出来。
但王文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因为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祥子站在饮水机前面,手指被热水烫到,疼得抽了一口气。
然后立刻把手藏到身后,抬起头看他,眼神冷得像能结冰。
那个眼神他很熟悉。不是冷漠,不是讨厌,不是拒绝。
“是害怕。”
害怕被人看到自己不够完美的那一面,害怕欠人情,害怕在别人面前露出弱点,害怕被照顾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还。
那种害怕,他在镜子里见过。
王文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便利店里那些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我还真是软弱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冷柜压缩机的嗡鸣声中几乎听不到。
他想起那个在排练室里对后辈说“你也想起舞吗”的自己。
那个弹吉他时手指快到能压住立希变速加花鼓点的自己。
如果是传说中那个人的话,大概会居高临下地哼一声,说“这点小事不值得我跑腿”。
但现在他为了给一个嘴硬又别扭的陌生女人买一管烫伤膏,在深夜的街道上跑得满头是汗,还搭上了整晚的工资。
“我简直不像是那个宇智波斑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自嘲的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然后他拿起扫码枪,继续去盘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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