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浊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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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河离开的第七日,东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这很不正常。以楚云河的性格和修为,探查归墟之畔的流波山,无论有无发现,都该在三日内有初步回讯。七日杳无音信,只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他陷入了无法传讯的绝地,要么……遇到了远超预料的麻烦。
抗盟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秦若兰坐在我身侧,脸色已恢复红润,但眉宇间凝聚着与众人同样的忧色。墨蚩教主来回踱步,手中一枚用来与楚云河单向联系的感应玉符,始终黯淡无光。
“不能再等了。”我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云河很可能遇到了危险。我必须去一趟东海。”
“林凡,我与你同去。”秦若兰立刻道,语气坚决,“我的伤已无大碍,琉璃净火对水属阴邪之物有克制,归墟之地诡异莫测,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我刚想劝她再休养几日,墨蚩教主却先开了口:“秦姑娘所言有理。林盟主,你虽修为高深,但归墟乃是玄幽界第一险地,空间时间法则混乱,更有无数上古遗留的诡异。秦姑娘的火焰确实能应对许多阴秽。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秦若兰,“秦姑娘务必量力而行,若有不适,万不可强撑。”
秦若兰点头:“教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见墨蚩也赞同,我便不再反对。秦若兰经历北域之劫后,气息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眸中金焰坚定,道心似乎经历淬炼后更加凝实。让她一直留在安全的抗盟,或许反而会令她不安。
“好。我们即刻出发。”我做出决定,“墨蚩教主,抗盟事务和各地石碑排查,继续劳你费心。若有楚云河的消息,或任何其他石碑异动,立刻用最高等级传讯。”
“老夫明白。二位务必小心!”
没有更多耽搁,我和秦若兰离开抗盟总部,撕裂空间,朝着遥远的东海方向赶去。
东海广袤无垠,越靠近归墟,灵气变得越发稀薄且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与淡淡的、万物终结般的衰败气息。蔚蓝的海水逐渐变得深沉,直至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颜色。海浪不再规律起伏,时而平静如镜,时而又毫无征兆地掀起百丈狂澜,浪涛之中,偶尔可见扭曲的巨大阴影一闪而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飞行了约莫一日,我们终于接近了碧波门传讯中提到的区域。远远望去,海天相接之处,景象诡异非常。
半边天空,被瑰丽却扭曲的七彩霞光笼罩,霞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不断变幻出种种奇异的图案,时而如仙境楼阁,时而如狰狞鬼面。而另外半边天空,却被浓重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气占据,死气翻腾,隐隐传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海虫啃噬骨骼的细密声响。霞光与死气在天空中央剧烈碰撞、交织,引发阵阵无声的能量涟漪,扭曲着下方的空间和海面。
海面之上,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漂浮着大量海洋生物的尸体,鱼类、海兽、甚至一些低阶海妖,它们身躯肿胀腐烂,许多发生了可怕的畸变,长出多余的肢体、怪异的肉瘤,或者骨骼刺破皮肉外翻。海水颜色斑驳,七彩与灰黑混杂,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座孤峰突兀地耸立于墨黑色的海面之上。山峰并不算特别高大,却通体流转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峰顶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流波山”及山巅的“观星台”。此刻,那流波山也被七彩霞光和灰黑死气缠绕,山体表面可见大片大片正在蔓延的灰黑色纹路。
“那就是流波山……果然出事了。”秦若兰秀眉紧蹙,掌心金琉璃火焰自发升腾,驱散着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
我展开神识,小心地扫向流波山方向,同时诡律解析系统被动触发:
“检测到超高浓度复合污染区域”
“污染源:未知石碑(编号?)+归墟逸散衰败概念+扭曲星辉(七彩霞光)”
“主要规则/现象:”
1.“衰亡侵蚀”:区域内所有物质、能量、生命体将加速走向衰败、腐朽、终结。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会迅速老化、生机流逝。
2.“幻海迷心”:七彩霞光蕴含被扭曲的星辰幻力,会引发强烈幻境,扭曲认知,放大心魔,甚至将幻境部分真实化。
3.“蚀海滋生”:灰黑死气中会孕育出具有“蚀”力特性的海洋畸变体,攻击性极强,并能通过吞噬其他生命快速进化。
“污染等级:乙上(极度危险,化神期以下进入有极高陨落风险,化神期需极度谨慎)”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空间紊乱波动与时间流速异常区域。”
“备注:发现微弱但熟悉的剑气残留波动(青莲属性),指向流波山方向,波动断续,状态不明。”
乙上!比冰封谷和焚天沙漠的污染等级更高!而且出现了“衰亡侵蚀”这种涉及时间与生命本源的恐怖规则,以及“幻海迷心”这种虚实难辨的精神攻击!
更让我心沉的是,楚云河的剑气残留被检测到,但状态“不明”。
“云河一定在流波山上,情况恐怕不妙。”我沉声道,“这地方的污染规则很麻烦,若兰,紧守心神,用琉璃净火护住周身,抵抗衰亡之力和幻境侵蚀。我们直接上岛!”
秦若兰点头,周身燃起一层凝实的金色火焰,将她完全包裹,火焰至阳至刚的气息,确实对那阴郁的衰亡之力和迷幻霞光有明显的驱散效果。
我们收敛气息,小心地避开海面上那些明显不对劲的漩涡和色彩斑驳的区域,朝着流波山飞去。沿途,果然遭遇了攻击。
一些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突然“活”了过来,眼中冒出灰黑色的光,拖着残破的身躯,从海水中跃起,张开流淌着污浊黏液的大口咬来。更多的,则是直接从灰黑死气浓郁的海水中凝聚出的怪物——它们像是无数海洋生物部件拼凑而成,章鱼的触手、鲨鱼的利齿、巨蟹的巨钳胡乱组合在一起,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粘液和不断蠕动的细小血管,散发出浓烈的“蚀”力气息。
这就是“蚀海滋生”的怪物!
“滚开!”秦若兰娇叱一声,双手一推,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火龙呼啸而出,在海面上盘旋飞舞。火龙所过之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那些畸变海尸和蚀海怪物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火焰迅速烧成焦炭,连灰黑粘液都被蒸发净化。
我则主要应对那些试图靠近的七彩霞光。这些霞光如同有生命的薄纱,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侵入我们的护体灵光。一旦接触,眼前便会出现种种幻象——有时是楚云河浑身浴血倒在山巅,有时是秦若兰再次被冰毒侵蚀,有时甚至是我前世熟悉的城市景象扭曲崩塌……幻觉真实得可怕,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
我催动梦境之痕,银光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堤坝,将那些幻象冲击一一抵挡、消解。同时,文华痕的力量稳定心神,让我始终保持清醒。
我们一路冲杀,终于抵达流波山脚下。山体上的玉石光泽正在被灰黑纹路迅速侵蚀,山脚下的沙滩和礁石,也变成了污浊的紫黑色,不断冒着气泡。空气中衰亡的感觉更加明显,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缓慢但持续地流失,皮肤传来微微的干涩感。秦若兰周身的琉璃净火光晕也微微波动,显然在抵抗这种侵蚀。
“上山!”我拉住秦若兰的手,将一部分秩序星辉渡给她,帮她抵抗衰亡之力,同时加快速度,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飞掠。
流波山并不算特别高,但越往上,空间扭曲感越强。有时明明在向上飞,却感觉在向下坠落;有时眼前的山路会突然分裂成数条,只有一条是真实的。七彩霞光和灰黑死气在这里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雾霭,严重干扰视线和神识。
终于,我们突破层层雾霭,抵达了山巅。
山巅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广场,地面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此刻大半已被灰黑纹路覆盖。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由青色巨石垒成的观星台。而此刻,观星台旁,赫然立着一块高达十五丈、通体呈现混沌七彩之色、却又被灰黑色脉络缠绕的诡异石碑!
这石碑与之前见过的都不同,它仿佛不是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扭曲的霞光和死气凝结而成,不断变换着形态,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幻灭气息和深沉的衰亡之意。这就是第六块石碑——“幻海归墟碑”!
而在石碑下方,观星台边缘,楚云河背对着我们,盘膝而坐,青莲剑横于膝上。他周身被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七彩光晕笼罩,那光晕正试图渗入他的体内,而他眉宇紧锁,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正在全力抵抗着什么。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发梢竟然出现了一丝灰白,脸颊也隐隐有了细微的皱纹——这是被“衰亡侵蚀”影响的迹象!若非他剑心通明,意志坚定,又有青莲剑意护体,恐怕早已被彻底侵蚀老化。
在楚云河对面,观星台的另一侧,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着宽大的、绣有扭曲星辰与浪涛图案的深蓝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个光滑的下巴。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七彩水晶球,水晶球内光影变幻,似有无数幻境生灭。他的气息悠长深邃,带着强烈的精神波动和虚实变幻之意,修为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而且,其力量属性与石碑同源,都是那种扭曲的星辰幻力混合了“蚀”的衰亡。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皆身穿碧波门长老服饰,但此刻他们眼神空洞,脸上带着痴迷而诡异的笑容,周身灵力波动紊乱,隐隐与那七彩石碑相连——显然是被幻境控制,成了傀儡。
“又来了两只飞蛾。”那深蓝长袍人,或者说“幻海星蚀使”,声音飘渺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心神摇曳的回音,“青莲剑意,果然名不虚传,能在‘千世幻海’中坚持七日,神魂还未彻底沉沦。不过,也快到极限了。正好,用你们的挣扎与绝望,为这‘幻海归墟碑’再添几分美味。”
他说话间,手中七彩水晶球光芒一闪。盘坐的楚云河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的七彩光晕又浓郁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深了一丝。
“云河!”秦若兰惊呼。
“先救人!”我低喝一声,与秦若兰同时出手!
秦若兰双手结印,金琉璃火焰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火线,如同烧红的铁丝,直接切向笼罩楚云河的七彩光晕!至阳之火与幻灭之力激烈冲突,发出“滋滋”声响,七彩光晕明显波动、变薄。
我则一步踏出,秩序领域全力展开,对抗广场上弥漫的衰亡与幻灭规则。星钥高悬,四痕齐现。这一次,我重点催动梦境之痕与文华痕。
“梦境照影,文华定真——破幻!”
梦境之痕银光大放,并非制造幻境,而是如同最清澈的镜面,映照出周围一切虚妄的本质,将那些扭曲的幻象之力“显形”、“固定”。文华痕的金辉则如同无形的刻刀,循着梦境之痕映照出的“真实脉络”,进行梳理、斩断!
双痕合力,作用在笼罩楚云河的七彩光晕上。只见那变幻不定的光晕内部,显露出一条条如同神经脉络般的、连接着楚云河神魂与远处石碑的七彩丝线!文华金辉化作锋锐的细刃,沿着这些丝线的“节点”迅速切割!
嗤嗤嗤……
连接楚云河的幻境丝线被大量斩断!楚云河浑身一松,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青莲剑意暴涨,厉喝一声:“破!”
膝上青莲剑长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将残余的七彩光晕彻底绞碎!他踉跄站起,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看向我们,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你们来了……小心,这幻境和衰亡规则,极其难缠……”
“先解决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我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幻海星蚀使。
幻海星蚀使似乎对我们的破幻手段有些惊讶,但并未慌乱:“有意思,竟能破开‘千世幻海’的连接。不过,在这流波山巅,幻海归墟碑的领域之内,我就是主宰。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实的虚幻。”
他将手中七彩水晶球高高抛起,水晶球悬浮于石碑顶端,光芒大放,与石碑的七彩霞光融为一体。紧接着,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广场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我们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山巅广场,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斑斓的**汪洋**!海水是流动的七彩霞光,天空是翻滚的灰黑死气。我们三人站立在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之上。海水中,无数由幻象和蚀力构成的、形态更加狰狞恐怖的怪物,正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巨浪滔天,每一道浪花都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衰亡侵蚀!
更可怕的是,我们感觉自身的重量在增加,动作变得迟缓,灵力运转滞涩,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就连秦若兰的琉璃净火,在这幻境汪洋中都显得有些黯淡。
“他将石碑的领域与幻境结合,形成了这片‘幻海绝域’!”楚云河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在这里,他的幻术威力倍增,衰亡规则被极致强化,而我们受到全方位压制!必须找到领域的核心,或者打破这片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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