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破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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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林深处,重新恢复了那种相对“正常”的诡异寂静,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地上那三颗微微跳动、散发着危险波动的“种子”残留。
我们赢了,但赢得极为艰难。每个人都近乎脱力,体内灵力枯竭,神魂疲惫。秦若兰以刀拄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苏雨三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勉力调息。莫衍脸色蜡黄,显然精血损耗不小。
我走到那三颗种子前,小心翼翼地用星火分别封印。这三颗残留物蕴含的规则特性更加复杂和强大,研究价值极高,但危险性也更大。
“盟主,看这里!”正在查看怪物崩解后残留物的楚云河忽然喊道。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在怪物原先站立处的后方,一片被它身躯阴影笼罩的地面,此刻露出了真容——那里并非普通林地,而是……一片人工开凿的方形石台!
石台古朴,布满岁月痕迹,更令人心悸的是,石台边缘,竟然竖立着十二块高低不一、颜色各异的石碑!
这些石碑看起来残破不堪,有的布满裂痕,有的缺失一角,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它们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方式,矗立在石台边缘,将石台中心围住。
石台中心,则是一个凹陷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坑,坑内一片焦黑,残留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乱规则气息,仿佛曾有什么极度邪恶的东西在此长期存在或举行过仪式。
而那怪物的诞生地,似乎正是这个圆坑附近。它很可能是以此地为“巢穴”,吸收着石碑和圆坑散发出的某种力量,并吞噬路过修士,最终融合进化而成。
“这是……上古遗迹?还是某种封印?”柳轻眉惊疑不定。
莫衍挣扎着走近,仔细查看那些石碑,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些符文……我似乎在天衍宗最古老的残卷拓片上见过类似的!这不是普通的符文,这是……‘规则箴言’的碎片!是上古大能,用来阐述、定义乃至约束天地某一方面规则的文字!”
他指向一块暗红色的石碑:“你们看,这块石碑的气息,是不是和刚才那颗‘生命种子’很像?还有那块银灰色的,对应‘空间种子’,灰白色的对应‘时间种子’!”
我心头一震,源心之力微微感应,果然如此!每一块石碑,虽然残破,却都隐隐散发着一种独特而原始的“规则韵味”,只不过,这种韵味如今被扭曲、污染了,散发出的不再是中正平和的规则阐述,而是混乱、扭曲的规则波动!
十二块石碑,似乎对应着十二种不同的基础或衍生规则!
我猛地想起,源心融合的十二上古战士的规则感悟,似乎也是十二种!这其中……难道有联系?
“这些石碑,原本可能是用来稳定、阐述此地规则的‘定规之碑’。”莫衍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但现在,它们被污染、扭曲了,从‘定规’变成了‘乱规’!那个圆坑……我怀疑,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在此设下的‘污染源点’,利用这十二块规则石碑作为放大器,扭曲并放大特定规则,形成了黑松林这种混合型规则扭曲区域!而那怪物,就是长期盘踞在此,吸收这些扭曲规则和路过生灵,诞生的‘守碑者’或者说‘寄生体’!”
“也就是说,黑松林的诡异,根源可能就在这里?这十二块被污染的石碑?”秦若兰擦去嘴角血迹,沉声道。
“不止。”我走到圆坑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土壤,源心之力细细感知,“这焦黑……残留的气息,除了极致的混乱,还有一丝非常隐晦、却异常‘高级’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意志。和我在石牛村无面者残留中感知到的‘吾主’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
我抬起头,看向那十二块沉默矗立的石碑,又看向圆坑,一个惊人的推测浮上心头:“或许,这整个天机城外围的规则瘟疫扩散模式,就是由许多个这样的‘污染源点’和‘规则石碑阵’构成的网络。每一个源点污染并扭曲几块特定的规则石碑,放大某种或某几种规则扭曲现象,形成不同的污染节点(如石牛村、白水渡)。而黑松林这里,可能是更高级的节点,汇聚了多种规则扭曲,并有强大的畸变体守护。”
“那这圆坑里的东西……”苏雨声音有些发颤。
“可能已经离开了,或者……转移到了天机城内部,以万象仪为核心,构建了更大的污染网络。”我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十二块石碑,“但这些被污染的石碑,依然在持续散发扭曲的规则波动,影响着黑松林,甚至可能为天机城内的污染源提供着远程‘能量’或‘规则支持’。”
“我们必须净化这些石碑!”楚云河握紧拳头,“至少,切断它们与天机城内部的联系,也能削弱黑松林的危险,为后来者清理道路。”
“谈何容易。”莫衍苦笑,“十二块石碑,对应十二种被污染的规则。净化一块都需要我们对相应规则有极深的理解和纯净的本源之力去冲刷、修正。盟主的源心之力或许能对付几种,但十二种……而且,它们似乎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净化一块,可能引发其他石碑的反噬,甚至触发圆坑里留下的后手。”
众人沉默。确实,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能力,想要完全净化这十二块石碑,几乎不可能。
我沉吟片刻,道:“完全净化做不到,但我们可以尝试‘封印’和‘隔绝’。”
“如何做?”秦若兰看向我。
“莫衍,以这石台为基础,结合这十二石碑的位置,能否布置一个强大的封印隔绝阵法,暂时切断它们与外界的规则联系,尤其是切断它们可能指向天机城方向的‘规则输送’?”我问。
莫衍仔细打量石台和石碑布局,又掐算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有机会!这石台本身似乎就有阵法基座的痕迹,这些石碑的位置也暗合某种封印阵势,只不过被扭曲了。如果我们能将其‘拨乱反正’,以盟主的秩序之力定住核心,以我们的力量为引,布置一个‘十二元辰封禁大阵’的简化版,或许真能暂时封住它们!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干扰。”
“黑松林深处的其他畸变体,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它们。”柳轻眉担忧道。
“我们轮流护法,抓紧时间。”我果断决定,“我先用源心之力稳定石台核心规则,莫衍你立刻开始布阵。苏雨、楚云河、柳轻眉,你们三人一组,秦若兰,你单独一组,轮换警戒。阵法一成,我们立刻离开,前往天机城!”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我走到圆坑中心,盘膝坐下,强忍着疲惫,再次催动源心,将最后的力量化作温和而坚韧的秩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石台,努力抚平那残留的混乱,为莫衍的布阵创造相对稳定的环境。
莫衍如同换了一个人,眼神专注无比,他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布阵材料,乃至一些备用法器都拿了出来,围绕着十二块石碑和石台边缘,开始刻画阵纹,埋设阵基。他的手法精妙迅捷,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全力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松林深处,开始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隐隐约约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第一批被惊动的、形似扭曲藤蔓和腐烂兽类的低级畸变体,已经出现在我们视野边缘。
“来了!”负责第一轮警戒的苏雨三人立刻迎上,剑光与星辉亮起,与那些畸变体战在一处。这些畸变体实力远不如刚才的融合怪物,但数量不少,而且攻击方式诡异,带着各种规则干扰,让苏雨他们应对得颇为吃力。
秦若兰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后,莫衍额头汗水如雨,阵法的布置到了最关键处。而外围的畸变体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气息接近元婴期的大家伙。苏雨三人已经挂彩,压力巨大。
“秦道友!”我喊道。
秦若兰长身而起,长刀再鸣,冲入战团,接替了部分压力。
我维持着秩序波动,心神却高度紧张,源心的力量在持续消耗,渐渐逼近底线。
终于,又过了两炷香时间,莫衍猛地将最后一块阵盘拍入石台正东方向的地面,嘶声喊道:“阵成!启!”
刹那间,十二块石碑同时轻微一震!紧接着,石台上亮起复杂而玄奥的阵纹光芒,这些光芒并非连接石碑,而是在石碑周围形成了一层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屏障,将石碑散发的扭曲规则波动牢牢束缚在内!同时,一道无形的规则封印之力,以石台为中心向上空和地下延伸,隐隐形成了一层隔绝内外规则的“膜”。
那些正在进攻的畸变体,动作忽然一滞,它们似乎失去了某种力量的补充和指引,变得有些茫然和迟滞,攻击性大减。
“成功了!阵法起效了!至少暂时隔绝了它们与外界污染源的大部分联系,也阻断了规则输送!”莫衍瘫坐在地,满脸疲惫却带着兴奋。
“走!”我当机立断,收起力量,起身喝道。
众人毫不恋战,逼退眼前的畸变体,朝着天机城方向,疾掠而去。身后,那些被隔绝了力量源的畸变体并未追击太远,它们围绕着那被封印的石台区域,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不敢轻易踏入阵法影响范围。
我们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脱离黑松林核心区,靠近天机城那巨大而残破的城墙废墟时,才敢停下脚步,再次稍作调息。
回首望去,黑松林依旧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但隐约能感觉到,林深处那持续散发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似乎减弱了一丝。那十二块被暂时封印的污染石碑,无疑为我们,也为后来可能到达的修士,减少了一份巨大的威胁。
而前方,便是此次任务的最终目的地——沦陷于规则瘟疫核心的天机城。
高耸的城墙早已坍塌大半,裸露的砖石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城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虫鸣鸟叫,只有无形的、庞大的规则扭曲力场,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整座城市。力场之中,光线扭曲,景象模糊,甚至能看到一些建筑物的碎片违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或者以不可能的角度相互拼接。
城门洞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我们站在废墟前,都能清晰感受到那比黑松林强烈十倍、百倍的规则压迫感和存在否定感。仅仅是靠近,就觉得心神摇曳,体内灵力运转滞涩,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都开始产生轻微的模糊。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疲惫和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进城之后,一切按计划行事。记住,首要目标是搜集情报,确定万象仪状况,寻找净化或关闭的可能。若事不可为,则以保存自身、传递关键信息为要。”
众人默默点头,各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畏惧。
“走!”
我率先迈步,踏入了天机城那扭曲而黑暗的城门。秦若兰紧随我身侧,苏雨、楚云河、柳轻眉结成三角阵型护住侧翼与后方,莫衍手持阵盘,警惕地感知着周围规则的细微变化。
就在我们身形完全没入城门黑暗的瞬间——
吱呀……嘎……
身后那原本洞开的、由不知名扭曲金属构成的巨大城门,竟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了。
最后一线外界的光明消失。
我们彻底陷入了这座被规则瘟疫完全侵蚀的、死寂而疯狂的巨型牢笼之中。
而在我视线无法触及的城门内侧阴影里,那暗红色血管般的纹路,悄然蔓延,勾勒出了一张模糊而诡异的笑脸轮廓,一闪即逝。
天机城,我们来了。而这座城,似乎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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