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谐之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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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冰冷,却比任何流言都更有说服力。
陈平补充道:“我顺着‘凝神香’的线往下摸。那批香和符,炼制手法非常高明,带有极淡的、上古某种冷僻流派的印记。最关键的是,我买通了一个当时帮忙搬运的力夫,他说隐约听见送货的人提过一句‘青霖洞的货’。青霖洞,是青云宗辖下一处并不出名的别府,但据说环境清幽,常有宗门核心弟子前去静修。”
“青云宗……青枫……”墨晴眼中寒光一闪,“云逸与青枫交往甚密,青枫又是青云宗弟子。而青云宗,在上古宗门中,对资源分配和话语权问题,一向是叫得最响的几个之一。他们的三长老青松真人,前几日还在高层会议上,对‘基础功法免费’条款提出过异议,认为稀释了上古传承的价值。”
线索似乎开始指向一个方向。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真是青云宗在背后搞鬼,企图攫取更多权力和资源,手段未免有些粗糙,容易引火烧身。而且,云逸这个“棋子”,难道只是被青云宗利用的蠢货?
“云逸今日在做什么?”我问。
“一早去了南边‘黑水泽’净地,那里上报发现疑似‘沼诡’踪迹。他带队前往处理,预计明日返回。”墨晴道,“我已安排可信之人随行观察。”
我沉吟片刻:“陈平,继续深挖‘青霖洞’和那批物资的来源,务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链。墨晴,你那边先不要动,继续观察。另外,以我的名义,向联盟所有成员发一则通告。”
“通告?”
“嗯。”我走到书案前,提起特制的、掺了星屑的墨笔,“就说:为促进联盟内部交流,增进各宗门弟子情谊,拟于十日后,在主峰‘演武场’举办一次‘净盟法会’。法会不设门槛,所有联盟登记修士皆可报名参加。内容分为三部分:其一,‘净邪演武’,切磋道法,点到为止;其二,‘诡识辨察’,考核对常见诡异的认知与应对;其三,‘建言献策’,设立‘净盟言路’,任何弟子均可匿名投书,就联盟建设、资源分配、规章执行等提出建议或指出问题。所有合理建议,联盟将郑重考虑,并给予贡献点奖励。对于揭发不公、舞弊等情事,查实后更有重赏。法会最终优胜者,可获得进入‘星源秘境’参悟三日的资格。”
星源秘境,是我近来以源心对两界通道的研究为基础,结合天机阁原有的一处破碎小洞天,初步开辟出的一处特殊修炼地。其中残留着些许两界规则交融的玄奥气息,对感悟规则大有裨益,堪称目前联盟最高等级的修炼资源之一。拿出这个作为彩头,分量足够重。
墨晴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能转移当下对‘不公’议论的焦点,给所有人一个公开表达和竞争的舞台,又能借此机会,观察各宗门弟子的表现和心态,说不定还能引出一些藏在暗处的人。”
陈平也抚掌笑道:“‘净盟言路’,匿名投书……妙啊。那些心中有鬼、或知道些内情却不敢言的人,或许会忍不住。就算他们不跳出来,也能安抚许多憋着气的弟子,让人觉得盟主在真心倾听底层声音。只是……星源秘境奖励,会不会太过惹眼?恐有人不服,或认为是在收买人心。”
“就是要惹眼。”我放下笔,墨迹在特制纸张上泛起微光,“联盟初创,需要树立标杆,需要让人看到努力和贡献能得到怎样的回报。不服?那就来演武场上见真章。觉得是收买人心?那也要他们有值得被‘收买’的本事和贡献。我们要的,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和上升渠道,而不是绝对的平均。绝对平均,本身就不公。”
陈平若有所思,点头称是。
通告很快通过联盟的传讯网络发布出去。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主峰上下,各处分舵,各个净地,几乎都在热议即将到来的“净盟法会”。尤其是“星源秘境”的奖励,让无数修士眼热心跳。许多原本沉浸在抱怨和猜疑中的低阶弟子,顿时被激发了斗志,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法会上一展身手。匿名“言路”的设置,也给了许多人一个宣泄和期待的出口。
表面上看,因流言而产生的压抑气氛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极的、竞争的热潮。
但我心里清楚,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更大的浪头掩盖了。那些播种猜疑的手,绝不会就此罢休。法会,很可能成为下一个交锋的舞台。
通告发布后的第三日,云逸从黑水泽返回。他上交的任务报告详尽规范,对“沼诡”的处理也干净利落,再次展示了其能力。面对法会通告,他表现出了恰当的兴趣和期待,并表示镇诡堂会全力配合,提供“诡识辨察”环节的考核内容。
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法会筹备紧锣密鼓进行时,一个意外消息传回了主峰:派往万灵谷附近、暗中复查那几个数据异常净地的小队,其中一队在归途中遭遇了不明袭击。袭击者手段诡异,并非传统修士路数,更像是一种……受到精确操控的“野生诡异”?小队三人一伤两轻伤,受伤者神识受到震荡,带回的监察资料玉简被毁。
几乎是同时,陈平那边也传来密报:他安排监视那个万灵谷“邋遢散修”的暗哨,失去了联系。等找到人时,已昏迷在距离万灵谷百里外的一处山涧,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缺失,只模糊记得似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灰雾笼罩,然后便不省人事。
两件事间隔不到半日,目标直指我们正在进行的调查。
静室中,灯火摇曳。墨晴面罩寒霜:“他们动手了。这是在警告,还是在灭口?”
陈平把玩着气运罗盘,指针微微震颤,指向“晦暗”区域:“更像是切断线索。袭击小队,毁掉可能找到的证据;弄晕暗哨,防止我们顺藤摸瓜。行事果决,不留痕迹,对我们在万灵谷的行动了如指掌……我们内部,恐怕不止云逸这一双眼睛。”
我闭目,胸口“星火”静静燃烧,将近日所有线索、所有人物、所有细微之处在脑海中一一掠过。青云宗的影子,云逸的异常,流言的传播,物资的来源,以及这次精准的袭击……
“计划不变,法会照常举行。”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方越是急着切断线索,越是说明我们摸到了他们的痛处。墨晴,加派人手,明松暗紧,确保法会期间安全,尤其是‘言路’收集环节,必须绝对保密。陈平,调查方向调整,暂时避开万灵谷那条线,重点查一查,最近几个月,联盟内部有哪些人,频繁前往或被派往各中小净地执行‘巡查’、‘指导’、‘联络’之类的公务。特别是……那些有机会接触到各地基层弟子,又不容易引人注目的职位。”
两人领命而去。
我独自留在静室,走到窗边。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源心已经睡下,呼吸平稳。这个孩子,是我与这个世界最纯粹的联系,也是我誓要守护的净土之一。
“想要撕裂联盟,先从人心下手……制造不公,播撒猜疑,挑起对立。”我低声自语,“这手法,不像单纯为了争权夺利的宗门内斗。倒更像是……要从根本上瓦解‘信任’这根纽带。让联盟自行崩溃。”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险恶。
云逸……你到底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还是心甘情愿的执棋者?
铜镜中那个冰冷的意念,又来自何方?
距离净盟法会,还有七日。
裂痕已然初显,暗流正在涌动。而这场法会,究竟是弥合裂痕的契机,还是……引爆一切的舞台?
我摸了摸胸口温热的“星火”。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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