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谷中寻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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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谷的地形比嚎风峡更让人不适。
如果说嚎风峡是凛冽纯粹的死亡严寒,那么黑水谷就是阴湿污浊的混乱泥潭。两座巨大的、仿佛被巨人啃噬过的黑色山崖在这里交错,形成一道倾斜向下的、深邃幽暗的裂谷。谷中没有冰雪,取而代之的是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以及脚下踩上去黏腻湿滑、不知积淀了多少年的腐烂淤泥和枯败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腥臭,还夹杂着某种劣质烟草和廉价丹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山崖缝隙间偶尔透下的、被雾气扭曲的惨淡天光,以及谷中各处自行点起的、摇曳不定的昏暗灯火。
这里是真正无法无天的地带。冰煞帮和雪狼团的势力在这里都显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散修团伙、独行恶棍、逃亡囚犯,以及一些从事见不得光交易的神秘人物。秩序?在这里,拳头和灵石就是唯一的秩序。
我们三人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和特征,换上了更加破旧、沾满泥污的斗篷,脸上涂抹了简易的易容药物,混入谷口熙攘杂乱的人流中。
谷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牌坊,上面用歪斜的红字写着“黑水谷”三个大字,着几个眼神凶狠、气息在炼气中后期的汉子,他们是“引路者”,也是“收税人”,向每一个初入此地的生面孔索要一笔不菲的“安全费”。不给?他们会“友善”地告诉你谷内哪片区域最近死了多少人,尸体是怎么被拖出来的。
我们不想节外生枝,墨晴上前,面无表情地丢给为首那个独眼汉子一小袋灵石。独眼汉子掂了掂,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摆了摆手,没再多问。在这种地方,懂得规矩、且付得起钱的人,往往意味着麻烦少一些——或者,麻烦更大。
踏入谷内,嘈杂声浪瞬间将我们淹没。狭窄、泥泞的“街道”两侧,挤满了用破烂木板、兽皮、甚至骨头搭建起来的简陋棚屋和地摊。摊位上什么都有:沾染暗红血迹、灵气驳杂的法器碎片;装在陶罐里、兀自蠕动的诡异虫豸;标价离谱、真假难辨的残破功法玉简;甚至还有被铁链锁着、眼神麻木或凶厉的活人——多半是战俘或欠了巨额债务的修士。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喝骂声、打斗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呻吟和狂笑,交织成一曲混乱癫狂的交响乐。浑浊的空气中,神识感应到的恶意、贪婪、警惕、疯狂等负面情绪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跟紧我,别乱看,别停留。”我传音给墨晴和苏雨。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好奇或迟疑,都可能被视作挑衅或肥羊的标记。
按照从冰煞帮修士身上搜出的那份简陋地图,以及灰枭地图上的补充标注,“鬼手”楚三的据点应该在黑水谷中段,靠近“黑水潭”的东侧一片相对“安静”的棚户区。据说那里是他处理“赃物”和接“私活”的地方。
我们尽量贴着棚屋的阴影前进,避开那些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群和摊位。墨晴走在最前面,她的感知在这种混乱环境中似乎更加敏锐,总能提前避开潜在的冲突点。苏雨走在我身边,仅存的左手按在斗篷下短剑的剑柄上,星辰印记的力量被彻底收敛,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路上,我们目睹了好几起瞬间爆发的斗殴和抢劫。一个修士刚刚用几块灵石换到一枚“据说”能提升修为的丹药,转身就被三个壮汉堵在角落里,丹药和灵石被抢走,人也被打断了几根肋骨扔进泥泞。几个摊位因为争夺地盘发生了混战,法术的光芒和兵器的交击声引来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暗中下注的旁观者。谷内的巡逻队?不存在的。只要不打到那些有背景的大商铺门口,或者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崖顶那些真正掌控者的注视,死几个人在这里就跟死几只虫子一样寻常。
这就是黑水谷,玄幽界无尽冰原上的一块溃烂脓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逐渐脱离了最喧闹的集市区域,周围的棚屋变得更加稀疏破败,路面也更加泥泞难行。空气中那股酸腐气味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更加阴冷、潮湿的**水腥气**。前方不远处,一片宽阔的、泛着幽暗油光的黑色水潭出现在视线尽头,那就是“黑水潭”。潭水看起来死寂沉沉,岸边堆积着各种垃圾和腐烂物,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按照地图,楚三的据点就在黑水潭东岸,几间用巨大兽骨和黑色木板搭建起来的、相对“规整”的棚屋。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小心地靠近。这片区域比集市安静得多,但也更加危险。能在这里立足的,都不是善茬。我注意到,那些棚屋周围看似无人,但阴影中、垃圾堆后,似乎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
“前面那几间最大的,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兽爪的,应该就是。”墨晴传音道,她的目光锁定了潭边一片棚屋中最为显眼的一处。
那几间棚屋连成一片,外围还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陋的篱笆。门口确实挂着一串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爪子,随风轻轻晃动。棚屋门口坐着两个穿着皮甲、抱着长刀、眼神阴鸷的汉子,修为都在炼气八层左右,正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直接过去?”苏雨问。
“先观察一下。”我示意她们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后隐蔽起来。这种地方,贸然上门绝不明智。
我暗中运转系统,将感知集中到那几间棚屋。
“环境感知增强……目标区域检测到多重能量波动……”
“棚屋主体结构存在基础防护阵法(黄阶下品),具有警示和微弱防御功能……”
“检测到屋内存在至少五名生命体,其中一名能量波动较强,约在筑基三层左右,气息阴寒且略带污浊血气,疑似修炼偏门血道或尸道功法……其余四名炼气后期,分布在不同位置。”
“棚屋后方(黑水潭方向)检测到微弱空间扭曲及阴气汇聚迹象,可能存在密室或地下入口。”
“警告:附近阴影中发现三名潜伏者(炼气九层),携带隐匿符箓,呈三角方位监视棚屋入口及周边区域。”
果然不简单。一个筑基三层的主事者,四名炼气后期的护卫,还有三名暗哨。这“鬼手”楚三的戒备心很强,或者说,他的“生意”需要这种级别的防卫。
“硬闯不行,会引起整个黑水谷的注意。”我低声道,“得想办法让他主动‘请’我们进去,或者制造混乱调开守卫。”
“那个罗盘,”墨晴提醒,“冰煞帮的人用它来找楚三,说明这罗盘和楚三之间有某种联系。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
我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黑色的、镶嵌着暗红血精石的罗盘。罗盘入手冰凉,指针无规律地微微颤动。我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罗盘表面的血色纹路微微亮起,指针猛地一顿,然后剧烈地摇摆起来,最终颤巍巍地指向……黑水潭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指向楚三棚屋的后方,那片有空间扭曲迹象的区域!
罗盘在指向那里时,中央的血精石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这罗盘……不仅能追踪,可能还是一个‘信物’或者‘钥匙’?”我猜测,“冰煞帮的人带着它来找楚三,或许是为了进行某种交易或确认身份。”
“我们可以冒充冰煞帮的人?”苏雨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风险太大。”我摇头,“我们对冰煞帮和楚三的交易细节一无所知,很容易露馅。而且,灰枭提醒过,楚三此人多疑且贪婪。”
正在我们思索对策时,棚屋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油腻锦袍、脸上带着市侩笑容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送出了棚屋。矮胖男人应该就是楚三的手下或者管事。那个黑袍人气息晦涩,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不是力量熟悉,而是那种刻意隐藏、带着一丝阴冷诡谲的气质,有点像……之前在嚎风峡感受到的黑莲会修士残留的气息!
黑袍人没有多言,只是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丢给矮胖管事,然后转身,步履无声地迅速消失在棚屋区错综复杂的小径中。
矮胖管事掂了掂袋子,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回了棚屋。
机会!
“墨晴,你能跟上那个黑袍人吗?小心点,看看他去了哪里,最好能确定他的身份或落脚点。”我快速说道,“苏雨,你留在这里接应,注意隐蔽。我试着去接触那个矮胖管事。”
“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苏雨立刻反对。
“我有罗盘,可以试探。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退出来。你们在外面,一旦听到动静或我发出信号,就制造混乱接应我。”我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
墨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小心。”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朝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她的追踪和隐匿技巧,在场无人能及。
苏雨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你……一定要小心。”
我深吸一口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将黑色罗盘拿在手中显眼的位置,然后整理了一下斗篷,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匆匆赶路的、有特定目的的访客,而不是鬼鬼祟祟的窥探者。
我径直朝着楚三的棚屋走去。
门口那两个抱刀汉子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手按在了刀柄上。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喝问道。
我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黑色罗盘,让上面的血精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奉疤脸哥之命,有要事找三爷。”我模仿着之前伏击我们的那个冰煞帮筑基头目的语气,声音沙哑而低沉,“东西带来了。”
两个汉子看到罗盘,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似乎有些疑惑:“疤脸哥的人?面生得很。以前不是老吴来的吗?”
“老吴另有任务。”我面不改色,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疤脸哥交代的事急,耽搁了,你担待得起?”
刀疤脸被我一噎,又看了看我手中确凿无疑的罗盘(这玩意显然是冰煞帮和楚三之间的信物之一),犹豫了一下,对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名汉子转身进了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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