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吉野顺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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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笑了。
“和你说话没有压力,真是太好了。”
顺平的脸一下子热了。
“不、哪有……”他慌乱地摆手,声音越说越小,“我也没说什么有意思的话……”
这时。
下水道深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叫声。
顺平转头看过去。
黑暗里,似乎有巨大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种从脚底窜上来的、原始的寒意。
下一秒。
真人已经出现在他身边。
顺平甚至没看见他是怎么过来的。
“人啊,”真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恐惧着大地、森林、海洋,还有天空。”
他的手搭在顺平的肩上。
“流向它们的咒力,过于庞大。”
“因此,它们在成型之前便获得了智慧,潜伏至今。”
真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骄傲的温柔:
“大家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同伴。”
他停顿了一下。
“可惜……”
手指伸过来,轻轻撩开顺平额前的头发。
那道疤露了出来。
真人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顺平的呼吸有点乱,他抬眼看着真人,看着那张缝线的脸。
“那么,真人先生是什么的诅咒?”
真人笑了。
“人类。”他说。
“我是人对人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诅咒。”
顺平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
同一时间,地面上。
七海让虎杖和伊地知一起去调查那个少年——吉野顺平。
“你和伊地知先生去,我去确认另一条线。”
和虎杖走开不到一分钟,伊地知就回来了。
“不是‘一定程度上’,你已经知道了吧,犯人的所在地。”
七海站在那没动。
“当然。”
“犯人只要想,完全可以不留下残秽离开现场,很明显,这次还是在引诱我们。”
“那你还……”
“独自前往的风险,和带虎杖同学去的风险,我只是选择了前者而已,因为他还是个小孩。”
伊地知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虎杖从街角跑了回来。
“七海老师!”他远远地喊,“我忘记说了——你要当心哦!”
七海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教职人员,不要叫我老师。”
“那,七海海(娜娜米)。”
“揍你哦。”
虎杖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头发。
没多久,伊地知和虎杖两人就开车前往顺平家所在的街区。
车停在两条街外。
伊地知从后座拎出一个笼子,上面盖着布。
虎杖探头看了一眼:“这是咒灵吗?”
伊地知掀开布的一角。
笼子里,一只巴掌大的东西正趴着。
伊地知说,“这是蝇头,不满四级的低级诅咒。”
“用它干嘛?”
“等到没人的地方,就用蝇头袭击他。”
虎杖的脸色变了:
“诶?!”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地开始说明:
“一,如果他是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就请虎杖同学救下他。”
“二,如果他能看见诅咒,但不知道怎么应对,也同样——虎杖同学救下他,再询问当天的情况。”
“三,如果他用咒术祓除了蝇头,那就当场逮捕他。”
虎杖瞪大眼睛:“强行逮捕吗?”
“强行逮捕。”
伊地知的手指扶了扶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就算是误会也没关系,之后再道歉就是了。”
“……”
“只是……”
他顿了顿。
“四,如果吉野顺平有二级术师以上的实力,我们就暂时撤退,去和七海先生会合。”
虎杖想了想:“二级的话,我应该勉强能对付吧?”
伊地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二级咒灵你确实可以,伏黑同学和你说过吧?一般会派出与咒灵同等级的术师执行任务。”
“也就是说,二级术师拥有接近一级咒灵的实力,能战胜二级咒灵,是理所当然的。”
虎杖愣住了。
“啊?”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么重要的知识都不知道啊!”
伊地知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因为五条先生太随意了。
他在心里补完了这句话,但没说出口。
顺平走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停住了。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胖男人,衬衫的领口敞着,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
“吉野。”
那人站起来。
“你跑哪去了?怎么能不去上学呢?”
“外村……老师。”
“你听说了吗?”
外村往前走了两步,手帕在手里绞成一团。
“佐山、西村和本田,去世了。”
顺平的大脑嗡地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吧?”外村继续说,“你都没什么朋友,只有他们经常和你说话,可你却连他们的葬礼都不参加,你可真是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顺平的肩。
“我们一起去吧,至少给他们上柱香。”
顺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和他们……关系很好?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滚动,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
他想起了什么?
顺平盯着外村那张满是汗的脸,那张因为“说了贴心话”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自以为充满善意、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见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番激烈的脑内斗争。
“你在嘟囔什么呢?”外村皱起眉,“在家待太久,精神错乱了嘛?”
他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干笑两声:
“开玩笑的,哈哈。”
就是这一句话。
顺平的手,彻底抬了起来。
然后,一道人影从旁边飞了过来。
虎杖整个人从两人头上上跃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然后在落地的时候。
咚。
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电线杆上。
“痛死了——!”虎杖捂着头蹲下去,“都怪那家伙!”
都怪伊地知,他在释放蝇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没放好。
而虎杖在落地之前,眼睛一直盯着顺平。
这家伙,能看到。
他看见了。
顺平的视线,正在跟着那只蝇头移动。
虎杖站起身,揉了揉脑袋,完全无视旁边一脸懵的外村,径直凑到顺平面前:
“喂,我有事要问你,跟我来一下。”
顺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视线落在虎杖的制服上,特别是那个纽扣。
“等一下!”外村终于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能这么……”
“不,”虎杖解释,“我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外村气得声音都抖了,“小孩子胡说什么呢?说起来,你这是哪的校……”
虎杖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
在外村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他伸出手,抓住了外村的裤腰。
然后——
唰。
往下一扯。
“——?!”
外村的惨叫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炸开。
而虎杖已经转身跑了。
顺平还没反应过来,虎杖的背影就消失在街角。
外村不顾羞耻,一边骂一边追了上去。
“站住!你这个小混蛋!”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街区跑了出去。
大概十秒后。
虎杖从另一边走了回来,气都不喘。
“我们走吧。”他说。
顺平震惊地看着他:
“好快,你已经跑完了吗?”
“嗯。”
“也不用特地这么做吧?”顺平忍不住说,“直接拉我走不就好了吗?”
虎杖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啊,但你不是讨厌他吗?”
顺平愣住了。
“为什么?”
“就感觉。”虎杖说,“难道弄错了吗?”
顺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倒也没有错。”
虎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会想让讨厌的人一直待在家门口的吧,总之我们先去那边。”
“嗯。”
两人走到河边。
虎杖掏出手机,给伊地知打电话。
打不通。
他皱着眉,按了几次,还是打不通。
然后虎杖放弃了。
“算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直接问吧。”
他转向顺平。
“我说,之前你去的那家电影院,有人死了。”虎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例如,这种的恶心玩意。”
他举了举手。
那只蝇头正趴在他手里,翅膀微弱地颤动,看起来非常可怜,也非常恶心。
顺平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没看见,这些东西我是最近才能看清楚的。”
“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不过……”
他挠挠头。
“能等下那个大概算是我上司的人来吗?”
“可以吧。”
虎杖一屁股在顺平旁边坐下。
“你在电影院看什么了?”
“是老片重新上映,”顺平说,“说了你也不知道的。”
“说嘛说嘛。”
顺平犹豫了一下。
“蚯蚓人3。”
虎杖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部超无聊的!”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还因此害我被打了好几下!”
顺平愣住了:“被打吗?”
顺平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把老师的裤子扯下来、绕着街区跑了一圈、此刻坐在他旁边气呼呼地抱怨“那部电影超无聊”的人。
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啊。”他说。
“啊?”
“没什么。”
两人聊了很久。
聊蚯蚓人系列哪一部最烂。
聊电影院里最讨厌的行为。
虎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对方,时不时插一句“我也是!”,或者“这个我知道!”。
顺平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后来,他们碰上了顺平的母亲。
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
“顺平?这是你的朋友吗?”
“啊……算是吧。”
“哎呀,”母亲很高兴,“很少见你带朋友回来呢。”
她执意邀请虎杖到家里吃饭。
虎杖推辞了两句,然后就去了。
吃完晚饭。
三个人围坐在矮桌边,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顺平在旁边看着,笑了。
母亲笑得眼睛眯起来,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饭后,虎杖帮着收拾碗筷,被母亲推着说“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他坚持要帮忙,结果手一滑,差点把一个盘子摔了,被母亲笑着拍了一下手背。
那一瞬间,顺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灯光下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母亲在笑。
有人在说话。
盘子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电视里观众的笑声。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壳,把他裹在里面。
临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虎杖站在玄关,穿上鞋,回头说:
“吉野,明天见。”
“嗯。”顺平说,“明天见。”
他顿了顿。
“谢谢你。”
“谢什么?”
顺平没有回答。
虎杖也没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半夜。
顺平的母亲醒了。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一片漆黑。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这么晚了啊。”
她喃喃了一句。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她看着桌上,愣住了。
桌上多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什么……?”
顺平母亲伸出手。
她的指尖,慢慢靠近那根手指。
客厅里很安静。
她的身后,一只咒灵正盯着她。
就在那咒灵将要发起进攻的时候。
窗外一道声音传来,“看来我来的时间刚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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