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葡萄酒之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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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弗利奥的脚步,我们沿着大厅侧翼那条幽暗的拱廊,一路向着建筑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便越发幽暗。
大厅里那些令人目眩的彩绘玻璃,逐渐被厚重冰冷的石墙彻底取代。
空气中,那股代表着美洲暴利的甜腻蔗糖味和辛辣烟草味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醇、更令人感到灵魂微醺的厚重气味,正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如丝如缕地渗过来。
我们来到了交易所大厅深处一个极其特殊的区域。
这里完全剥离了交易所前厅那种露天或半开放式的喧嚣摊位格局。
它更像是一座直接在帝国红砖高墙内部硬生生掏出来的、独立且宏伟的殿堂!
高耸的石质拱顶下,一只只巨大的橡木酒桶宛如中世纪的重装城墙一般,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地堆砌在一起,一直码放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每一只酒桶的横截面都用白色油漆标着产地和年份,字迹已经被岁月熏得发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沉醉的、混合着陈年橡木、发酵葡萄和微酸酒石的醇厚气息,深吸一口,感觉肺叶都被浸透了。
“就是这里了。”
弗利奥走到宽大的原木柜台前,屈起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对一名正在核对出库单的店员沉声说道:
“小伙子,去告诉你们老板,马特奥·德·瓦尔德斯!就说有个叫弗利奥·埃涅科的老酒鬼来找他要酒喝了!”
那名正在埋头苦干的年轻店员一听对方居然直呼自家大老板的全名,惊得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迎面就撞上了老弗利奥那双不怒自威的蓝灰色眼眸,心头顿觉一阵针扎般的寒意。
在这座吃人的交易所里混,最要紧的就是眼力见。
能直呼老板全名的人,要么是债主,要么是故交,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店员能得罪的。
年轻店员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他连羽毛笔都来不及插回墨水瓶,一路小跑着钻进了防潮石墙后面的内堂去通报。
趁着等待的空隙,弗利奥将那根木烟斗靠在唇边,在袅袅腾起的烟雾中,压低声音向我介绍了这位酒业大亨的底细:
“船长,马特奥这老家伙,从事酒类生意已经快四十年了。我跟他从头发还是黑的时候就认识,那时候我一直帮他驾船开拓地中海的航线,从塞维利亚到那不勒斯,从热那亚到威尼斯,他家的酒桶装满了我掌舵的每一艘船。”
“现在,他是整个安达卢西亚地区当之无愧的‘葡萄酒之王’!”
“从马德里宫廷里那些大贵族的奢华晚宴,到阿雷纳尔河滩最脏乱的下等水手酒馆,再到远征新大陆的那支庞大无比的西印度舰队……”
“只要能塞进嘴里的酒,起码有三分之一是从他名下的高山庄园里流出来的。”
说到这里,弗利奥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勾起一抹看透世俗的深沉笑意。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加了一句:
“这老家伙有个出了名的座右铭:在塞维利亚,国王的税务官只关心新大陆运回了多少金银!而他只关心那些去送死的蠢货们在海上喝什么!”
“毕竟,金银最终会沉入海底或填进国库,但对酒精的渴望,却能让水手们乖乖把灵魂和最后一个铜币都交给他。”
听完这段话,我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了一声彩,几乎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这哥们活得真特么太通透了!
这才是把大航海时代的底层需求给彻底玩明白了的顶级商业大亨。
在全欧洲都陷入极度狂热的新大陆淘金热时,他却稳稳地躲在后面卖“铲子”和“水”。
等那些怀揣黄金梦的冒险家们两手空空地从新大陆回来,或者根本回不来的时候,他家的酒桶已经换来了他们口袋里最后一枚金币。
这才是真正能跨越周期、稳赚不赔的顶级巨头思维!
说话间,伴随着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年近六十、体态微胖但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上位者绝对威严的男人,从内堂深处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处叠着一层层白皙如雪的威尼斯纯手工蕾丝。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就像两颗长年泡在烈酒里的铅弹,透着一种能轻易看穿贪婪与虚伪的老辣与精明。
当这双“铅弹”般的眼睛扫过人群,看清弗利奥的面容时,那张不苟言笑的威严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了毫无保留的狂喜!
弗利奥!你这个身上长满藤壶的臭流氓!老海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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